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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寻常三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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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笑着走进去,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露思姐姐,我来叨扰一下您,嘿嘿,不会麻烦吧。”

“什么呢,你难得回来一趟。”露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她倒了碗水。“坐着,饭马上好。”

寒月坐下来,和露思聊起了天。

聊这两年始源的变化,学校又盖了新房子,沈铭搬了新家,傻鸟在搞什么“论坛”听起来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话都串在一起。

聊工作上的一些牢骚,报告太多,看不过来,有些据点的官家写的东西字迹潦草,认都认不出来。

聊日常生活里面的趣事,有一次她去看云禾,云禾在地里蹲着看一株草,蹲了整整一个下午,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摔了个跟头,把旁边几个学生笑得前仰后合。

露思的老伴草编也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但因为平日里面着实接触不到什么与管理有关的工作,倒也只能在边上听着闲话。

他听到云禾摔跟头的时候笑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端着碗慢慢喝水。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露思送她到门口,塞给她两个红薯,路上饿了吃。寒月没有推辞,把红薯揣进怀里,提着铜灯笼往家里面走。

铜灯笼是沈铭让人做的,外面是铜丝编的网,里面放油灯,风怎么吹都不会灭。

光从网眼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碎碎的光斑。

她走在土路上,光斑在她脚前一晃一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她带路。

沈铭要求给的假期还有两天,接下来去哪里呢?

她想了想,可能去湖光看看,或者去青山走走。

她不想闲下来,闲下来就会想那些不想想的事情。

远处,风吹过一片碑群,有石制的,但大多是木制的。风绕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鱼鳞掌死难者的碑,四十八年八月开始有人倒下,五十一年四月最后一个病人离世。

中间两年多,九十七个人躺过那张草席,只有四个自己走了出来。

寒月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她没有走过去。

她转身,继续往家走。

鱼鳞掌,起四十八年八月三日,终五十一年四月九日,共计患者一百九十七名,治愈者四名。

年龄最大十二岁,年龄最零岁。

发病机理未知,病原体未知,治愈方法未知。

两年未有新增病例,可能消灭。

回到屋里,寒月把铜灯笼挂在门后面,脱了皮衣,躺到床上。

床是砖砌的,上面铺了干草和皮子,躺着还算软。

云禾禾在桌子上面,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帮她守着这个夜晚。

她看着那个陶像,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五十三年九月十日。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麻。

云禾戴着个草帽,蹲在地头上,目光盯着一株贱米。

那株贱米顶上抽出了一穗,沉甸甸地弯着。穗子还没熟,青绿色的,谷粒挤得紧紧的,像是在抢地方。

这并不是她发现的,是今年的一个新学生,在地里做记录的时候看见的,跑来告诉她。

她感觉新奇,就过来看了看。

“你们先观察吧,如果能成熟再汇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边上那几个新生。

他们点了点头,有人掏出木板和炭笔开始画,有人蹲下去看穗子的形状,有人凑到跟前数谷粒。

云禾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做得还算认真,就放心地转过身,往田边的屋子走去。

如今的她,已经代替了田中为新来的学生们授课。

田中去矿区那边了,是要在那边也搞一块试验田,看看矿区的土能不能种贱米,红薯是种不活,但贱米不准可以。

走之前把这里的事全交给了她,她一开始觉得自己不行,后来发现,教别人比自己干容易多了。

自己干要弯腰、要蹲地、要晒一整天太阳,教别人只需要站在地头上“这里不对”“那里应该那样做”。

这农学虽然是个磨时间的学科,但只要数量上去了,再去选变异体还是好选的。

以个人名义,为农学院捐了二十三平方米田地的云禾,如是道。

至于回报,无非是要了个作物的命名权,好向父亲交代,不然父亲得怀疑自己有没有认真为神明大人做事了

她走进屋子,把草帽摘下来挂在墙上,倒了一碗水喝。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草席,角里堆着几摞木板和炭笔。

桌上摊着一份地图,是她画的试验田分布图,一块一块的,标着编号和种植日期。

她看了看,自己还是有努力在为神明大人做事的,嗯,有努力的。

她把碗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

试验田里,那几个新生还蹲在那里,有人已经在本子上画了好几幅图。

那株抽穗的贱米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穗子微微摇晃,像是在跟风打招呼。

如果可以收的话,家里面的田,就可以一年两收了。

这是她最惦记的事,一年两收,能够在红薯丰收之后,再种上一茬贱米,能吃上白面馒头的人就更多了。

她想起沈铭过的话,贱米磨成粉做馒头,口感比红薯好多了。

她吃过,确实好,但产量太低,种一年收不了多少,只能当个稀罕东西吃。

如果能一年两收,再加上育种选出来的相对高产品种,贱米就能走上更多人的餐桌。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那株贱米,想着想着就笑了。

笑完了,她拿起草帽戴上,走出屋子,又蹲回了地头上。这次她蹲得更近,脸几乎贴到了穗子上。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谷粒,硬的,还没有长好。

又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她松开手,站起来,往远处看了一眼。试验田一块一块地铺开,已经收完了,一直延伸到村边的树林。

有几个学生在对比着收获上来的成果,看看哪一种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云禾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后脖子,继续蹲下来,盯着那株贱米。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她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她想亲眼看着这株贱米,看它能长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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