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傻鸟一周行(1/2)
五十七年七月三日。始源。
集市的房梁上,傻鸟踢起了“正步”。
房梁是木头的,年头久了,表面磨得光滑。
他左脚上系着个钱袋子,鼓鼓囊囊的,随着步伐一晃一晃,铜钱在里面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路面他是不走的,人类走得太快,身体太高,步子迈得太大,太容易踹到鸟了。
还是房梁上好,不用担心被踹,还方便起飞,想去哪儿翅膀一展就到。
今天买点什么好呢?
傻鸟在房梁上走着,目光扫过案板上剁,骨头碎渣飞得到处都是。
卖菜的,菜摊上堆着红薯、辣椒叶、几把不知名的野菜,一个老妇人蹲在后面择菜,把黄叶子扔在地上。
卖陶罐的,罐子大大摆了一地,有的上了釉,亮晶晶的,有的没上,灰扑扑的。
人类的食物他是不感兴趣的,红薯干太硬,嚼得腮帮子疼。
肉他吃不了,菜就更不用了,他吃草,但人类的草是煮过的,是有助于消化,但自己吃了反而拉肚子。
他看了一眼那些摊位,没什么兴趣。
果饼除外。
他的目光停在了果货摊上,果饼是红薯粉和果子泥混在一起压成的饼,晒干了,甜丝丝的,咬一口软硬刚好。
他在房梁上走到果货摊正上方,低头看了看,找准位置,跳到了边上的横梁上。
“拿个果饼,谢谢。”
他用喙解开钱袋口的藤绳,伸进去衔出一文钱,低头放在摊板上。
铜钱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店家抬起头,看见是他。
“傻鸟,一文钱是两个果饼。”
他伸手从竹笼里夹出两块果饼,用干叶子托着,准备打包。
“拿一个就行,两个吃不完。”
傻鸟用爪子按住一块果饼,喙一叼,从店家手里抽了出来。
果饼不大,刚好够他一口一口地啄着吃。
他抓起果饼,展翅飞起。果饼在爪子里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另一只爪子的趾头勾住,稳住,向空中飞去。
吃饭可不能光吃饭,得看着点东西,才算是吃饭,不然充其量是填饱肚子。
这是他的习惯,独自蹲在树枝上吃东西,没意思,像在完成任务。
得有点什么看,有点什么听,嘴里有味道,眼睛有东西,耳朵有声音,才叫吃饭。
他的目的地是一处奕牌场。
奕牌场在集市的东边,一个大棚子,底下摆着十几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
有下棋的,有看棋的,有在旁边支摊子卖茶水的。
人声嘈杂,棋子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夹杂着叫好声、叹息声、争吵声,混成一片。
“诶,你会不会下棋?你车走那里他不就死了?”
“你傻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能被当头炮一直杀!”
“你这三三禁手!重下!”
傻鸟在棚子的横梁上,爪子里还抓着果饼。
他低头往下看,人群在他脚下涌动,像一锅煮烂的粥。
几名看羽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统一的灰皮衣,腰上系着藤绳,绳上挂着木牌。
他们的工作是维持秩序,有人吵得太凶了,上去劝一劝;有人耍赖悔棋了,过去两句;有人输急眼了要掀桌子,拦一下。
看羽们看见傻鸟,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最高大的,肩膀最宽的,名叫竹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仰头看着傻鸟。
傻鸟在竹余的肩膀上,他用左脚单脚站立,右脚爪把果饼送到嘴边,啄了一口。
果饼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红薯的香和果子的酸混在一起,好吃。
竹余开始在奕场里走动,他走得不快,步子稳,肩膀不晃,傻鸟站在上面像是站在平地上。
走到一张棋桌前面,傻鸟低头看了一眼,挥了一下翅膀。
竹余停下,站在那里不动,让傻鸟多看一会儿。
“炮进二不就能将了吗?会不会下。”
吐槽完一句,他啄了一口果饼,继续看。
“傻鸟,观棋不语~”
有人打趣着道,傻鸟也是常客了,一共五只鸟,就傻鸟最爱来这里。
“观棋不语,听不懂听不懂,我只是一只鸟。”
他低声嘟囔着,但嗓门大,旁边的人还是听见了,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理他。
他又啄了一口果饼,果饼渣从他嘴边掉下来,在竹余的肩膀上,在竹余的衣领上,在竹余的头发上。
傻鸟的指点声哪怕刻意压低,也让人耳朵生疼,但他心中此刻只有喜悦。
带鸟游场,一次就是十五文!整整半个月的工资!
竹余不在乎果饼渣,不在乎耳朵疼,不在乎肩膀上的爪印。
沉甸甸的钱袋子现在就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再大的缺点也能接受。
傻鸟把最后一口果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果饼吃完了,他低头看了看爪子上的碎渣,在竹余的肩膀上擦了擦,擦干净了,他拍了拍翅膀,从竹余肩上飞起来,到奕场门口的柱子上,把钱袋里的钱衔出来,十五文,放在柱顶,然后飞走了。
回到集市上,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房梁的影子拉得很长,傻鸟在房梁上踱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卖瓷器的摊位上摆着几个新烧出来的罐子,白底青花,画着歪歪扭扭的鱼和草。
他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没什么创意,也不好看,他摇了摇头。
卖木雕的摊位上摆着一些动物摆件——猪、狗、逐雨、鸟。
他看了看那只鸟,雕的是个胖鸟,翅膀贴在身上,圆滚滚的,像是吃撑了飞不动的样子。
这不是他,他身形矫健,翅膀有力,怎么会是这副蠢样?
他摇了摇头。
“再定制几款瓷器好了,让天蓝做,巧些,木雕也再来几个。”
他扫视着集市,人类的东西能够给鸟来玩,但还是太少了!
他停在房梁上,爪子抓着木头,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不雇人,发明一些给鸟玩的玩具呢?”
他在房梁上止住了步伐,开始思索可行性。
五十七年七月四日。始源。沈铭的屋子。
傻鸟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人类!再借我些学生!”
沈铭正坐在桌前审文书,听见这一嗓子,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黑线。
他看见窗外一个黑影飞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砰”的一声,傻鸟在了窗台上,翅膀收拢,爪子在窗台上抓了两下,稳住了。
“干什么?前面不才借过你一些人,来设计邮局外形。”
沈铭揉着鼻梁,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不是,傻鸟又想干些什么?
傻鸟从窗台上跳进屋里,直奔果干罐去了。罐子放在靠墙的架子上,他用喙掀开盖子,叼了一颗干果出来,嚼了嚼,眼睛眯了一下,又叼了一颗。
吃过这么多个地方的果干,还是沈铭屋子里面的最好吃,甜,软,不粘牙。
其次是青山,青山的是脆的,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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