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神明寻海记(2/2)
他又摘了一片,翻过来看背面。白色的结晶比前一种更厚,用手指一刮,能刮下一层粉末。他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
再用舌尖点了一点,咸的,纯咸的。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原来是盐碱度太高,哪怕经过了特化也活不下来,所以决定将自己吸收的盐分直接通过叶片排出来吗?
排出来之后,凝固在叶片之上形成了盐结晶……它是怎么保证自己叶片上的盐结晶不会堆积起来、凝结成块、然后阻碍自己的光合作用的?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植物有自己的办法,不是他研究的方向。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研究是学者们的事,自己可以去做,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带回更多的消息,方便对海边的开发。
重拾旧业,自然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除了他,还有谁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品尝完全不认识的植物呢?
他想起以前读过的那些探险记录,大多数人会认为,愿意那么做的,除了疯子就是愿意为了人类奉献自我的人。
实际上,更多的是知识水平不过关、没有分辨出可食用植物和不可食用植物之间区别、导致吃了不可食用植物之后出现异常反应、被他人记录下来的普通人。
那些人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实验,而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他们误食的结果,依旧促进了发展。
沈铭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千步,也可能是上万步。
他看见了第一棵树,树皮是黑色的,粗糙,有裂纹,树干不高,但枝干多,向四面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走近了,用手拍了拍树干,硬。
他用刀在树皮上环切了一道口子,刀口不深,刚好划破表皮。
清澈的液体从刀口处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他用手指接了一滴,放进嘴里,是淡水,带着一点腐烂木头的味道。
“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这种树可以当做应急淡水来源来使用。”
他记下了这件事,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树冠,没有花,没有果。
他爬上去,摘了几片叶子,又砍了一根树枝,然后把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叶子有股涩味,咽下去之后胃里翻了一下。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更严重的感觉,但也没有好转。
“树叶有腹泻的毒素,不能吃。”
他把剩下的叶子扔了,拄着那根树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话……大猫呢?莫非,这边不适合大猫生存?那为什么连蛇都没有?”
他摩挲着下巴,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声和远处江水的声音。平静,太平静了。平静有时候比反复死亡更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没有蛇洞,没有虫窝,连蚂蚁都没有。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江面上有东西在游,黑乎乎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孔,是鳄鱼。
江对岸,一群逐雨在慢悠悠地走,低着头啃食地上的枯草。
有鳄鱼,有逐雨,证明这里不是动物的禁地。
只是剑齿虎和蛇不喜欢这里,也许是水太咸,也许是食物太少。
他继续向着海边走去。
太阳山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他加快了脚步,夜晚对自己的方向感会造成影响。
但他的速度提不起来,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脚底往下陷,像是踩在泡了水的棉被上。
月光洒了下来,月亮在空中半掩着面纱,不是满月,缺了一块。
银白色的光照在草地上,照在江面上,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是另一个人在跟着他走。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脚底湿湿的。
他一开始不以为意,不过是晚上到了,气温降低,空气返潮了而已。
直到他的脚掌明确感受到了水浸入了他的鞋中,凉丝丝的,从鞋底往上渗。
他停下来,低头看,月光下,地面反着光。水从江边的方向漫过来,很慢,但不停。草叶在水下摇着,水面上冒着细细的气泡,一串一串的,从草根底下冒出来,升到水面,破了。他抬起头,往远处看。
江面变宽了,宽得看不见对岸。水从江里涌出来,顺着低洼的地势,往内陆漫。他站着的地方,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这是什么自然情况?”
他退了几步,找了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地面,站上去,水还在涨,但速度慢了。
在月光之下,他明确地看到了波光粼粼,看到了水漫上了自己的脚踝,看到了草叶在水中呼吸,散发着气泡。
那些气泡很,一串一串的,在水面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水面倒映着月亮,碎碎的,像是有人把一面镜子打碎了,碎片撒在水面上。
“好美啊!”
他感慨了一句,他突然明白了,这里的植物为何有一部分会进化出直接将盐分泌在自己叶片之上的生存策略。
如果每天晚上都会长这么大的水,那么它们叶片表面的盐,每天晚上都会溶解在水中,自然不用担心,结块导致影响光合作用。
这世界涨潮涨的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那海浪波动得多大呀?是地月距离太近,还是月球太大导致的?
他只能想到这些可能,且在很长一段时间,这些也都只能当做未解之谜。
没有仪器,没有数据,只有眼睛看,只有脚踩,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他至少知道了,这里的潮水能漫到离江岸很远的地方,能淹到草地,能把鱼冲到草地里来。
他看见了几只鱼,只有手指长,聚在一起,从草叶之间游过去,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它们不是在江里,是在草地上。
这是地球永远看不到的场景吧?
沈铭看着那群鱼游远了,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鞋湿透了,脚趾泡得发白。他拄着那根砍下来的树枝,继续往前走。
树枝在他手里戳一下,往前一步。戳一下,往前一步。月光下,他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一长一短,一长一短。他走得慢,但没有停。
远处的海,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