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神明循海记(1/2)
眼睛一黑一亮,一条命过去了,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
沈铭从草地上坐起来,伸手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好像在草地上睡觉睡得很难受的样子,其实不然。
哪怕是在荆棘丛上睡上一晚,对他来,也只不过是一次死亡就可以解决的疼痛。
但他还是选择这样做,装模作样一下,可以让自己显得更像人一些。
他不想让自己感觉自己是一个从不需要休息、永远不会疲倦的怪物。
他想让自己感觉自己是一个会累、会困、会腰酸背痛的普通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碎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铜钱。
他走下丘顶,沿着海边走了一段。
脚下的地是软的,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走了几百步,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地面的草叶看了看。
草根扎得很深,白花花的,缠在一起,他又站起来,往前看。
远处还是草地,灰绿色的,延伸到天边。
没有沙滩。
他叹了口气,继续走,又走了几百步,还是没有。
观察涨潮的程度,可以在回去的时候顺便观察。
现在的他想要沿着海边走一走,这边没有沙滩,但他不相信,一直走下去会找不到沙滩。
地球上哪有不挨着沙滩的海?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海边总有沙子,有贝壳,有被浪冲上来的海草。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好像不按照他熟悉的规则来。
他走了一段,又停下来了,就之前观察到的涨潮高度,如果没有找到一处新的山丘,那自己大概率会被潮水卷走。
涨潮的时候水能从海那边漫过来,漫过草地,漫过灌木丛,一直漫到丘陵脚下。
如果他一直在低处走,等潮水上来,他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他可以死,死了可以重置。
但他怕的不是死,是迷路。
被水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找不到回去的路,那才是麻烦。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又回到了山丘顶上。
他坐在丘顶的树下,后背靠着树干,腿伸着,看着远处的海。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丘顶上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来,无聊。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沈铭给出的答案是吃草,下一根草,万一就是甜的了呢?虽然概率很低,但至少在心里面给了自己一个盼头。
他蹲下来,随手揪了一根草叶,放进嘴里嚼了嚼。苦的,吐掉。
又揪了一根,嚼了嚼,涩的,吐掉。又揪了一根。
他嚼得很慢,每一根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尝够了味道才吐出来。
有的苦,有的涩,有的咸,有的带一点酸,但没有甜的。
他这样嚼了好一阵,嚼得嘴都麻了。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走到丘顶边缘,往远处看。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一连数日过去,远方偶尔会有鲸鱼喷洒水柱。
白色的水柱从海面上冲起来,很高,在阳光下炸开,变成细细的水丝,飘散在风里。
水柱下去的地方,有时候会出现一道短短的彩虹,弯弯的,挂在海面上。
沈铭往往拍手叫好,以前在地球可从来没亲眼见过鲸鱼喷水,穿越之后,倒是饱了饱眼福。
他看鲸鱼喷水的时候,像个孩子,两只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时候他还会喊一声“好”,声音被风吹散,传不到海面上。
鲸鱼不知道有人在看它们,它们的视力没有那么好,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喷水、下潜。
他试着往海边走过几次,每次都走到水没过膝盖就停住了。
水是凉的,清的,能看见底下的黑泥和碎石。
没有绳子,下水不可能,那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打道回府咯。
沈铭这样想着,拍了拍身旁的大树。
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感觉到树皮的纹路和温度。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好似在劝他别走。
他抬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他在海边又待了两天,第一天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很远,走到潮水开始上涨才折返。
第二天往西走,走了更远,走到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才停。
他看到了更多的植物,更多的鸟,更多的鱼。
但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篝火,没有废弃的工具,连一块被刀砍过的木头都没有。
“真的是一点遗骸都没有啊。倒也正常,没有化纤加工的制品,又怎么能扛得住二十年的岁月洗礼呢?”
他摇了摇头,木头会烂,骨头会被野兽啃,金属会生锈,锈了就会被植物覆盖。
在没有化纤产物的时代,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人类存在过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带的背包、手电筒、打火机,那些东西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都被吃掉了,被时间吃掉了。
他准备回去之后,将这几天得到的经验与知识写下来,作为后面来到海边定居的条例。
哪些植物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地方能住,哪些地方会涨水,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退潮,潮水会涨多高,会淹到哪里。
这些都要写清楚,写详细。
不然以后来这里定居的人,可能会被潮水卷走,可能会吃到有毒的植物,可能会把房子建在泥沼上。
当然也没有忘记在回去的路上测验一下潮水究竟往回灌多远,以方便给下一个据点寻找建立的地方。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看潮水退到了哪里,在地上做记号。
晚上再看潮水涨到了哪里,再做记号。
走了三天,记了三天。
记号是一根木棍,插在地上,木棍上刻着日期和潮水的高度。
他走了之后,那些木棍还留在那里,不知道会被谁看见。
当沈铭回到月咸时,是七十三年二月九日。
但等待着他的,是一只鸟,一封信,一张书桌,一座信山。
傻鸟蹲在书桌上,翅膀收拢,爪子抓着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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