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盐品与搬迁(2/2)
他拿起下一封信,拆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哦呦,不得了不得了,人能用手掰开的坚果,居然真能选育出来……原来不是选育,而是出去找的吗?那也行吧,至少以后吃坚果不用吃入嘴食品了。”
信上写的是农学院的新发现:灰翅在远处里找到了一个野生的坚果树品种,果壳很薄,用手就能掰开。
沈铭笑了笑,这也算是一种本事,找得到,就是运气好,能飞,还是太过高贵了。
现在的灰翅,可是农学院坚果科的常务院长,级别可高了。
七十四年六月十九日,尾闾省,咸江。
一辆辆牛车已经停好了,当初大包包、开开心心地来,以为这里是新家园,能过上好日子。
但这里不欢迎他们,地太咸,水太咸,风太大,雨太狂,这里不是他们的新家园。
现在,虽然赚足了钱,但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月咸,在那边度过雨季。
等雨季过了,再回来,继续炼盐,继续赚钱。
日子就是这样,躲一躲,扛一扛,就过去了。
好在房屋已经提前造好了,月咸那边盖了泥房子,泥房子比砖房子好做太多了,三五天就能起一个。
墙是泥巴夯的,屋顶是草铺的,门是木板钉的。
不结实,但便宜,建的快,就算塌了,也压不死人,只是要到其他人家里面躲雨罢了。
雨停了,再盖,盖了塌,塌了盖,反反复复,人还活着就行。
在确认最后一户蹬上搬迁的牛车之后,留帮回到这不过建立了一百八十六天的据点之中,转悠了几圈。
他走在泥路上,路边的房子矮矮的,墙根有些发黑,是雨水泡过的痕迹。
门是关着的,窗是没有的,广场上没有人。
虽然建立的时间很短,并且还经历过一次风暴的摧残,但几朵插在门口的白花迎风摇曳着,不知道是谁种的,也不知道是谁插的。
抹在墙上的草株在精心照料之下,也已经生根发芽,绿油油的,从墙缝里探出头来。
共用灶台下的灰可以用于炼盐所以被掏得干干净净,灶膛里没有灰,灶台上也没有灰。
那一口被重新插好牌子的祈安井在阳光下泛着光亮,井圈上的木头是新换的,绳子也是新换的。
他站在井边,低头往里看,水是清的,能看见自己的脸,他抬起头,往远处看。
离河很远,洪水不会冲刷;离河太近,内涝永远躲不过去。
这就是下游的命,也是下游发展困难的原罪。
上游的人不理解,为什么下游总是建了又搬,搬了又建。
只有住在下游的人才知道,水和地是两回事。
有水的地方地不好,有地的地方水不好,想找一块又好又稳的地,比登天还难。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突然,他看见军士的营房里面依旧传出了炊烟。
烟细细的,从屋顶的缝隙里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缕烟,想了一会儿。
他低头走进了营房,营房很矮,进去要弯腰。
里面的空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
屋顶抹了厚实的泥土,木板、泥土、草株三层防护,但还是挡不住雨水的渗漏。
墙上有几处水渍,地上有水痕,灶台边的柴火是湿的。
河大、河众、金雨三个人围坐在灶台边上,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搅着什么。
金雨手里拿着一个木勺,正在锅里面搅,锅里是红薯粉和米粉混在一起的面糊,加了果酱,颜色发红,稠稠的,冒着热气。
他好像在做混面(一种由面粉发酵后和果酱一同制作的,接近饼干的食物)。
“你们不走吗?河大,河众,还有金雨金统领。”
留帮看着他们,有些发愣,雨季的风暴就要来了,所有人都在往月咸搬,他们是真不怕死吗?
“这是我们的任务,留统领,你可以走了,我们需要留下来做记录。
每一场风暴的数据都能为我们预言下一场风暴,虽然我做不到,但始源有人能做到。”
金雨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确信,他没有抬头,眼睛盯着锅里的面糊,手里不停地搅。
这场雨季的风暴对他来,还没有面前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烤好的混面重要。
留帮愣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的房间里面还有些薯粉、鱼干和果酱,木炭也剩了一些,都给你拿来好了。”
他没有再劝,如果能劝得动,他们就不是军士了。就不是只听命于神明大人、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的军士了。
军士有自己的职责,有自己的使命,不是他能改变的。
他转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袋子回来,把袋子放在灶台边上。
“谢谢。”
金雨了一句,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锅。
留帮独自一人骑上逐雨的脖颈,逐雨的脖子很粗,但骑在上面依旧不太稳,但他已经习惯了,比骑在背上被甩下去要好。
他没有什么需要带的,衣服、工具,都留在咸江了。
等雨季过了,他还会回来的。
他回头望去,日光下,低矮的泥房有些死气沉沉的。
墙是黄的,顶是灰的,门是黑的,风吹过来,插在门口的白花倒了几朵,又站起来。
这一场风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不知道。
也许房子会塌,也许井会被淹,也许墙上的草会被冲走。
但那不重要,泥房便宜,能重建,并且很快。三五天就能起一个,不费什么力气。
但在泥房里面的回忆呢?能重建吗?
他想了想,目光看向了前方的道路,路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卷起细细的尘土。
逐雨迈开步子,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人还在,回忆也不过是现在。如果人不在,回忆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他骑着逐雨,沿着土路,慢慢地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另一个人在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