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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立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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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出力出时间就行,建材什么的,我来想办法,我们不能让寒大人被风雨侵蚀。”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围安静了几息,然后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明天我喊二狗过来,他也过寒医生的治嘞。”

“寒老师,我肯定把我的同学都喊过来。”

“我家那口子会砌墙,我明天带他来。”

“我出不了材料,但我能搬石头,我力气大。”

“我帮你们烧水送饭吧,你们总得吃东西。”

声音渐渐密集起来,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急有的慢。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掰手指算人手,有人在问“青石砖从哪里运”,有人在“地基挖多深合适”。

铜矅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话的人,他的眼神发亮,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个很大的念头。

他心想,自己铜矅的名字,难道可以跟着寒大人一直流传下去了吗?他以前在家族里排不上号,做什么事都被人“等一等”“看看再”。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名字会刻在石头缝里,会被人念出来,会跟着这座祠堂一起,被人记住。

他把手背在身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只要家里的那些长辈没有蠢到连这种事情都不愿参与的话,自己这绝对可以名利双收!

九月三日。

始源的清晨,风是凉的。沈铭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纸页被折过,边角还带着邮差手上的温度。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这一次,居然不是给自己立庙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一格一格的,像是有人画上去的。

报告上,昨天出殡结束后,民众自发在寒月墓前聚集。

经过商议,已决定用青石修建祠堂。铜岩育石子系铜矅愿承担全部建材。

已有百余人报名参与建设,包括泥瓦匠、木工、挑夫、做饭的。建议官府是否给予支持。

沈铭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天花板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他想了想,又拿起了报告。

页面上那些字在他的视线里慢慢模糊,又慢慢清晰。

他没有急着写批示,而是让它在那里搁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纸页的一角,哗啦响了一声,又下了。

他拿起炭笔,在报告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目光还留在那八个字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放手,民众愿意做,就让他们做。

官府不插手,不指挥,不画框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建一座属于自己的纪念。

他在报告上又续了一笔:“取黄纹香木,为此庙立名,取名寒安庙,后续维护与保养费用由官府承担。”

黄纹香木是最高等级的木料,从青山运来。之前他自己的房子用的就是这种木料。他把它给了寒月,这是官府唯一能做的事。

群众需要一个情感倾泻口,而靠着群众的力量建设一个庙堂,就是最好的倾泻口,这段过程官家不必太多的参与,但必须定性,对民众的行为表示肯定。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花园里,树影婆娑,花木繁盛。晨光里,露珠挂在草叶尖上,颤颤的,没有掉。

发展,在此刻如此直观地体现了出来,无论其中有没有有心人从中怂恿,但这依旧是一场,你将民众放心里,民众将你高高举起的现实案例。

莲和冬寒做得并不比寒月少,但那时候生产力和人数不一样。

莲的时代,人口不过上千,据点不过几处,连纸都要省着用。

冬寒的时代好一些,人口过了万,砖房能盖起来了,但砖也是普通砖,青石是奢侈品。

到了寒月,她赶上了一个人更多的时代。人多了,钱多了,路通了,消息传得快了。她救过的人遍及各个据点,每一个人都记得她。

这些是莲和冬寒没有的。她们做得同样多,但时代没给她们同样的回响。

沈铭放下笔,把报告折好,放在待发的信函堆里。

明天,这份批示会被人接走,送到相关部门。

后面的流程会自动跑起来,木材会被调来,石材会被码好,工匠会被排班。

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像流水一样,不用他再费心去推。

远处的工地上,尘土飞扬。百余人散在空地上,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和泥,有的在搬石头。

青石砖码得整整齐齐,边缘锐利,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有人蹲在地上用碳粉线弹地基的边线,有人举着锤子在敲砖角,有人在挑水,水桶在扁担两头晃荡,节奏匀称。

他们干活的时候不常话,但配合默契。需要搬石头的时候,自然有人搭手;需要递工具的时候,自然有人递过来。像是已经干了很多年一样。

中间的冢土没有被动过。没有人踩上去,没有人往上面堆东西,没有人把工具靠在它边上。所有人都绕开了它。

哪怕要多走几步,哪怕要绕一个弯,也没有人跨过那堆土。在他们眼里,那不只是一堆土。那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们认得她。他们记得她的手,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弯着腰给他们看病时头顶的那几根白发。谁都跨不过去。

太阳升到半空,照在工地上,汗水顺着脸颊滑,滴进土里,无声无息。有人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看了一眼那堆冢土,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有人在哼歌,调子模糊,但那声音和敲石头的声响混合在一起,传出去很远。

风从河边吹来,带着水汽和草的腥味,掠过那片忙碌的工地,又继续往远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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