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认知(1/2)
我是一只鼠,一只普通的愚鼠。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出生之后我就被划分成愚鼠,但是,其他的同伴会给我吃的,给我住的,会带着我出去找吃的。
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很好。地底的世界很安全,很安心。
通道不会塌,墙是光滑的,发光矿石嵌在固定的位置,每一段通道的长度和弧度都是固定的。
我不需要记住路线,只需要跟着前面的同伴走,她们停我就停,她们拐弯我就拐弯。
带路的智鼠认识所有路,她们会在前面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叫声,表示方向。我跟着,不会迷路。
今天,又是外出觅食的日子了。智鼠在洞口内侧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几息,然后低声了一句“出来”。
我们跟在她后面,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洞口。地表的风比地底凉,吹在鼻尖上有点酸,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适应了。
月光照在地面上,把那些不长叶子的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根一根地横在草地上,像是用黑色笔画在地上的线。
我们要去到那些没有枝叶的树木边上,穿过那些树木,去挤奶回来种蘑菇。
那些蘑菇是给智鼠吃的,这很正常。没有智鼠带着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怎样能种蘑菇,也不知道哪些块茎能吃,地下也不会有那些暗淡的光源,而是一片漆黑。
智鼠比我们聪明,她们认识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去,什么时候该躲。我只需要跟着,不出错就行。
但是今天的空气中,有一股紧张的味道。
和之前见过的、两腿站立的巨兽相比,那股味道更加野蛮,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被水浸湿后晒干了一半,又像是地底深处的潮湿石头被翻出来之后暴露在风里的那种气味。
我的胡须颤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前面的同伴也慢了半拍,队伍中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智鼠在队伍最前方停下来,她抬起头,耳朵转动了几下,左右交替着朝不同方向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偏向左前方。
她看了看周围的“石头”,那些巨大的、表面平整的、竖立在地面上的灰色石头。石头没有开洞,两腿巨兽并没有出来,应该是安全的。
她的尾巴抬了一下,示意继续前进。我低下头,跟着队伍往前移动,爪尖踩在干草上,尽量不出声。
但还是紧张。那种味道还在,没有变淡,也没有散开。我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耳朵不停地转动,但什么也没听到。
只有风声,和自己同伴的细碎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智鼠给出了命令。她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晰:“过去。”
我向着白兽跑去,穿过不生长枝叶的树木,撞进了,一口利刃。
我感受到身体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挤压,血腥味从鼻子尖流入,呼吸困难,爪子最后无力的扒拉了一下。
所有的愚鼠瞬间惊慌失措地四散而跑,浑身打湿的猎犬们追逐着它们。
那些猎犬从暗处冲出来,俯着身子,贴着地面,鼻尖几乎碰到草尖。
它们在跑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脚爪压过干草时那一点极轻的沙沙声,和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呼吸。
它们的目标明确,速度均匀,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愚鼠会从这个方向过来一样。愚鼠们的尖叫短促而细碎,每一声响起之后很快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断的。
猎犬们没有停下来,它们按顺序处理每一只出现在视野里的愚鼠,一只接一只,中间没有停顿。
而那个带队的智鼠,早就已经趁机钻回洞内,用陈土覆盖,将洞口彻底堵死。
她的身体刚没入洞口,尾巴还在外面拖了不到一息,然后整条尾巴也缩进去了。
后爪在洞口边缘蹬了几下,把浮土从内推出去,堵住入口,再用尾巴压实表面。她没有回头看。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在那个声音所属的世界里了。
她贴着洞蹲了一会儿,身体微微起伏,耳朵向后压平,然后转身,沿着通道向深处跑去。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尾巴笔直地拖在身后,不摇晃,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有新的巨兽出现了。那种巨兽会主动捕杀愚鼠,这已经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事情了,她需要智者。
她一直跑到领主居所的入口才停下来。那里有守卫,她蹲在守卫面前,压平耳朵,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新的巨兽,比之前更危险。我需要见领主。”
守卫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通道。她沿着最后一段走廊快步走过去,尾巴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次日,拉尼康十三世再度召集了所有的智者。最近开会的次数比往常多得多,也证明了最近出现的那些巨大“石头”确实带来了不祥的征兆。
议事厅里亮着暗红色的矿石光,拉尼康坐在正中的石座上,尾巴盘在身侧,耳朵微垂。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有新的巨兽出现。比起那些两条腿的巨兽,明显更擅长杀死我们。我们要弄死那些巨兽,重新夺回我们的白兽。”
他用平淡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诉求,随后,开始讲解目前遇到的困境。
“那些巨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看不到,这是问题一。那些巨兽奔跑速度远比我们快,这是问题二。没有闻到陌生的血迹,那些巨兽的防御力不是我们的獠牙能够突破的,这是问题三。”
底下的声音熙熙攘攘地响了起来,智者们又开始了他们的传统讨论——只有经过讨论的知识才是真理,只有一个人记得的知识,大概率是虚幻。
有人提出可能是新的巨兽种类,有人猜测那些巨兽可能不是靠眼睛来看东西的,有人应当先确认它们是否和两腿巨兽属于同一群体。
争论持续了一阵,没有结果。拉尼康用爪尖敲了敲石座边缘,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最后,一位年迈的鼠站了起来。这种需要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那些年轻的鼠自然不敢抢风头,阿谀奉承在此刻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的胡须已经灰白,脊背微微弓起,但声音仍然稳定:
“回领主,问题一: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看不到。我们的视线是通过温度来观测的,它们当时身体温度和空气温度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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