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捕鼠(2/2)
只有恶魔才会拥有那么集中、那么强烈的热量输出,像是体内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撤退的命令,她的声音在夜空中被风撕碎了,变得尖锐、细、断断续续的。
她不确定愚鼠们有没有听到,不确定她们还在不在仓库里,不确定有没有被那道红影截住。
那只鸟已经将她带的更高了,她连仓库的轮廓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地面上的红影也越来越,被草丛和地形的起伏遮掩,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能看见的只剩下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田埂轮廓和不规则的树影。
此刻,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她的四肢不再划动,只是自然垂着,尾巴不再卷曲,只是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摆荡。
她想着,明明这种鸟的身上全是浆果的气味,为什么它会吃肉啊!
之前从她嗅到这只鸟的气味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判断它吃什么,浆果的气味太浓了,覆盖了其他可能的气味,让她彻底放松了对这只鸟的防备。
如果能闻到食肉的腥臊味,她就绝对不会这样子大胆地待在空旷的地带了啊。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她先是感觉到风在脸上反复流过,然后听到气流在羽毛和绒毛之间穿行时发出的低频声响,第一次飞行,就是最后一次。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她感受着这个飞翔的感觉。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有一种全新的感受,也不免是一种幸运。
她的身体从失重到被托起,再到被风整片裹住,风在她的皮毛表面来回拉出一条又一条极细的温差线,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层不断变换的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凉凉的,又带着一点微微的暖意,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知道这只鸟要干什么——要将她带回巢穴,然后咬死她,将她的尸体分割成碎片,喂养给它的孩子。
在天空之下,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这如同戏剧一样的浪漫结局,倒也不错。
随着风声渐,班迪拉已经做好了被尖锐的喙啄穿脑壳、感受生命流逝的准备。
她等着,一秒,两秒,没有被啄中。
她继续等着,风变了,像是在下降。然后她感觉到了下的速度在减缓,最后停住了。
然而,她紧闭着的双眼突然感受到了刺眼的红热,空气中传来了独属于恶魔的气味,那种热的、干燥的、混杂着皮革和加工过的石头的气味,她闻过,在那个恶魔搬进巨石之后,就经常出现在那附近。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她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空间里,这里的墙不是泥土,是那种被加工过的、平整的、不透气的石头材料。
地面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砂砾。
她的爪尖抓在地面上,抓不住,打滑了一下。
周围有亮光,不是亮石那种暗红色,是一种更暖的、更接近地面上的光源的颜色。
而在她面前不远处,一只恶魔和一道鸟影正看着她。
那只鸟在恶魔的肩膀上,爪子抓着恶魔的皮毛,尾羽自然垂下,微微偏着头。
它的喙闭合着,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那只恶魔也在看她,他的头是光滑的,没有毛发,他的体型比她在野外见过的那些两足恶魔略大一些,但身体的轮廓已经足够让她在心里把所有能跑的路径都过滤了一遍,没有路。
她的身体绷得直直的,连尾巴都贴着地面,心翼翼的将爪子往前伸了一下,生怕惊动到这只鸟和那只恶魔,同时,观察这个鸟和恶魔的行动。
然而,当她触碰到前面冰凉的柱状体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跑不掉了。
她明显已经被囚禁起来了,被当成战利品囚禁起来了。
就在这时,那只恶魔拎起了个什么喂给了那只鸟,根据空气中气味来判断,那应该是种水果,自己当初的判断没有出错,这种鸟它就是吃素的!
但是这些恶魔居然连鸟类都能驱使!这个发现让她内心大受震撼。
她一直以为那些恶魔只是能驱使四足巨兽,没想到连天空中的鸟也能被他们控制。
她很快又闭上了双眼,这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会死在这里,没有机会将这个全新的发现报告给教廷。
她闭着眼睛,等那只恶魔动手。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她慢慢睁开眼睛,那只恶魔和那只鸟还在这里,现在逃跑没有机会,但只要这只恶魔还不着急杀死自己,自己就一定有逃走的机会。
她又闭上了眼睛,积蓄体力。
在守仓待鼠成功之后,沈铭和傻鸟看着面前的大老鼠,陷入了沉思。
仓库里那些被搬走的红薯是提前放的诱饵,门也是刻意留了一条缝。
他原本的预期是抓到几只普通老鼠,或者能顺藤摸瓜找到鼠群的入口。
结果是傻鸟直接从仓库天花板上俯冲下来,抓住了一只明显处于指挥地位的老鼠。
沈铭蹲在笼子前面,和那只老鼠对视。老鼠闭着眼,像是已经放弃了。
他低声了一句:“傻鸟,你是不是给他抓伤了?怎么一直眼睛都闭着?”
“不可能!你看我爪子连血都没有!你是在质疑我对力度的把握?”
傻鸟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他在空中接的被抛出来的果子时就极少失手,在林地中不方便俯冲就算了,如果在仓库这种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他还抓不到只老鼠,那他作为天空的主人的地位就无疑会被质疑。
沈铭点了点头,那老鼠身上确实也没有流血的痕迹,皮毛完好,没有撕裂或破损的迹象,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能只是突然感受到了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感觉,所以有点脑震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或者只是单纯的被吓昏了?”
沈铭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被从地面上抓起来飞上高空,对一只一辈子生活在地下的生物来,可能超出了它的认知极限。
“对了,你明明完全有抓猎物的能力,为什么你只吃素啊?”
傻鸟飞到他身边下来,拍拍翅膀,理直气壮地:“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吃肉吗?”
沈铭的声音理直气壮:“当然知道,为了补充氨基酸、蛋白质,还有脂肪。肉可是优质能量来源。反而是你们明明有吃肉的能力,但是不吃肉。”
傻鸟仰头大笑:“人类,你自己书里面明明写过,能量的流动是逐层递减的,那么,植物的能量肯定是比动物的肉要更多的,所以我吃果实没有任何问题,是你们吃肉才有问题。”
沈铭摩挲了一会儿下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便用沉默盖过了这个话题。
这种问题还是留给后来的各种科学家去探究吧,他们两个智力明显不高的,就不用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他转回目光,看着那只还闭着眼睛的鼠。
现在的问题是,面前这只活着的头目该怎么处理?
沈铭看着笼子里那只蜷缩着不动的老鼠,她和印象中的老鼠不太一样,体色稍浅,四肢比例也略有不同,体型更为紧凑。
他伸手敲了敲笼子的边缘,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老鼠没有睁眼。
“算了,先放着,等她醒来再。”
沈铭从桌边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从明天开始,每天拿不同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看她对什么有反应,食物、工具、气味、声音,一样一样试,总能找到一个共通点。”
房间里的篝火还在发出平稳的光,沈铭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在笼子边缘,然后被墙吸收了。
“所以,人类,夸我,今天晚上我可是最大的功臣,没有我,你不可能能抓到老鼠。”
傻鸟的声音春风得意,沈铭从地面突击并无收获,今晚唯一的收获就是他抓住的这只。
“是是是,你最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