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严苛教习(2/2)
“咚!咚!咚!”三通鼓毕!
丙字曲的方阵,依旧歪歪扭扭,如同一个不规则的肿块,距离标准的方阵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行刑。”
数名手持军棍、膀大腰圆的执法士卒应声上前,孙军侯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违抗,率先脱下上衣,趴伏在地。紧接着,各屯长、什长,只要是未能及时组织好队列的军官,无一例外,皆被按倒在地!
“啪!啪!啪!”沉重的军棍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随着军官们压抑的痛哼,在校场上空回荡。每一棍下,都让所有新兵的心跟着抽搐一下。
张猛也在受刑之列。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那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手下那几个动作稍慢的新兵,吓得陈二狗等人腿肚子直哆嗦。
十军棍打完,孙军侯和几个屯长背上已是皮开肉绽,血迹斑斑。什长们稍好,但也个个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张猛挣扎着爬起,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戾地扫过自己的兵:“都给老子记着!再有下次,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李椒对此视若无睹,声音依旧冰冷:“号令不明,军纪不彰,此乃大忌!传令!击钲!散!”
“铛——铛——铛——”清越而悠长的钲(zhēng,铜锣状,退兵或解散令)声响起。
“散开!快散开!”这次新兵们学乖了,虽然依旧混乱,但动作快了许多,纷纷向后退散。但队形依旧难以看齐。
李椒毫不停歇,再次下令:“再聚!”
“咚!咚!咚!”
如此反复,“聚”、“散”、“聚”、“散”…单调而冷酷的号令在金鼓交替中不断重复。每一次“聚”,新兵们都如同惊弓之鸟,拼命向中心拥挤;每一次“散”,又慌忙后退,唯恐后挨打。
尘土飞扬,汗水浸透衣背,新兵们累得气喘吁吁,喉咙里干的冒烟,腹中更是饥火难耐。他们天未亮就被揪起,至今粒米未进,只能眼睁睁看着辕门方向,盼着那救命的炊烟升起。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将校场晒得有些暖意,李椒才终于一挥手。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几名伙夫推着辆堆满陶瓮的木轮车艰难而来,一股混杂着麦黍焦香的热气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进食!”军官们嘶哑的吼声此刻听来竟有几分悦耳。
新卒们如蒙大赦,却不敢争抢,按什围拢过去,张猛骂骂咧咧地分着食物:每人一大碗略显浑浊的温热粟米粥,一块婴儿拳头大、颜色暗沉、粗粝扎手的麦饼,外加一撮咸涩的酱菜。这便是他们今日的第一顿。
“快吃!卯时一顿,午时一顿,日前还有一顿!”张猛嚼着坚硬的麦饼,含混地催促,“别他娘的磨蹭!按朝廷规矩,戍卒日食三顿,午时那顿必须是干的!每人粟米或麦饭至少三升!都给老子吃干净,一粒也不许糟蹋!这可是陛下和朝廷的恩赏,拿钱拿粮养着你们这帮杀才!”
赵籍默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粥很稀,勉强果腹,麦饼硌牙,需用力咀嚼,混合着唾液慢慢软化,方能咽下。在这苦寒边塞,能日得三食,已是陛下北击匈奴的决心和汉家雄厚财力的体现。赵籍迅速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驱散身体的疲惫和寒意,目光却不离那高台。
李椒早已下马,正与几名军吏低声交谈,对这边的进食场景视若无睹,仿佛方才那番残酷操练与此刻的短暂休憩,皆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果然,碗底刚刚见空,钲声便再度敲响,冷酷无情。
整个下午,依旧是金鼓号令的反复折磨,夹杂着军官的斥骂和军棍的闷响。汗水一次次湿透衣背,又被风吹干,留下白花花的盐渍。直到日头西斜,寒风再起,晚食的号角才再次响起。
这一顿依旧是粟粥麦饼,分量与晨间无异,只是那酱菜似乎又多了一星半点咸味,新卒们狼吞虎咽,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陈二狗险些噎住,捶着胸口拼命下咽。王墩子则仔细舔净碗沿每一滴残粥,连指缝里的饼渣都没放过。
饭毕,李椒再次策马立于阵前,玄色深衣在暮色中仿佛凝固的血液。
“金鼓旗号,乃军之耳目,将之喉舌。令行禁止,步调如一,方能在沙场之上,争得一线生机!今日之训,只是开端。明日,后日,直至尔等能将号令融入骨血,否则,操练不休!”
李椒拨转马头,不再多言,在两名亲兵护卫下,策马缓缓离去,留下一个被汗水、尘土和粟麦香气混合笼罩的校场以及一群被彻底震慑的新卒。
赵籍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将那粗糙麦饼的最后一点碎屑抿入口中,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