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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手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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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逐渐活络起来,乡邻们纷纷起身向赵籍敬酒,着各式各样的恭贺之词。

赵籍来者不拒,但每次只是浅酌即止,眼神始终清明冷静,不见丝毫醉意。

轮到里正王五敬酒时,他端着酒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碗中浑浊的酒液漾出了些许。

王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干涩:“赵…赵贤侄,今日借此机会…往日里有些…有些公务上的往来,或许…或许有失当之处,皆是…皆是职责所在,还望…还望贤侄大人大量,海涵…海涵!我敬你一碗!”罢,仿佛要借酒壮胆,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赵籍端起面前的酒碗,并未立刻饮下,目光平静地在王五脸上,直看得他额头微微渗出细汗,才缓缓开口:“里正言重了。过往之事,如云烟散去,赵籍早已不放在心上,为国戍边,乃军人本分,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日后安居乡里,还需里正与诸位乡邻,多多看顾帮扶。”

这番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乍听之下是揭过旧怨,恳请关照,但结合赵籍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早已不放在心上”,却隐隐透出一股威慑:旧账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我父亲日后在乡里有任何闪失,新账旧账,只怕要一并清算!

王五久在乡里厮混,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一定!一定!赵老哥为人厚道,乡里谁不敬重?日后定然…定然一切顺畅!贤侄放心!放心!”

张公也赶紧跟着表态,绝口不再提以往田地债务等事,只将赵籍夸得天花乱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经此一遭,宴席上的气氛愈发微妙,乡邻们看向赵籍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浓。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东乡里往日那种由王五、张公把持的格局,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这时,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借着酒劲,大着胆子起哄问道:“籍哥儿,听你在边关真刀真枪跟胡人干过仗?是不是真的?胡人是不是都青面獠牙,三头六臂?”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连王五和张公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赵籍放下酒碗,目光似乎越过了众人,投向了遥远北方的虚空,沉默了片刻。院中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胡人…也是血肉之躯,两眼一鼻,中刀会伤,挨箭会死。”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塞外苦寒,狼群环伺,有时…一场遭遇战下来,烽燧脚下的壕沟…都未必填得满。”

赵籍没有描绘具体的厮杀场景,没有渲染战场的惨烈,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但就是这极其简练、近乎冷漠的几句话,配合他那沉静如水的眼神和身上隐约散发的冰冷气息,却让所有听者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填不满的壕沟…那里面是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想象着那尸横遍野、血染黄沙的景象,再对比赵籍此刻平静得近乎可怕的神情,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反差和震撼,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乡民朴素的认知。那几个原本嬉笑着想问细节的后生,脸色瞬间煞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王五手中的筷子“啪”一声轻响,掉在了桌上,张公端到唇边的酒杯僵在半空,酒水洒湿了衣襟都浑然未觉。

他们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他们在乡里见识过的任何一类人。他不是在城中安逸度日的寻常军吏,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星!他口中那轻描淡写的“遭遇战”,恐怕就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修罗场!自己往日那点欺压盘剥的心思和手段,在对方所经历过的血与火面前,渺得可笑,脆弱的不堪一击!

籍少公在一旁喝着酒,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赵籍这子,敲打人的手段,真是…厉害得很!无需怒目,无需斥责,只需平静地陈述事实,便足以震慑宵,很久没有见到这般人物了,着实有趣。

经此一番无形的震慑,宴席的后半段,气氛虽在酒精作用下依旧显得热闹,但王五和张公明显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举止间多了几分心翼翼。其他乡邻对赵籍的敬畏也达到了顶点,敬酒时无不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言语间满是恭谨。

赵籍依旧平静应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意的闲谈,他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今年的收成、赋税、以及乡里的一些公共事务,语气平和,侃侃而谈,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关心乡梓的普通青年,张弛有度,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直至日头西斜,方才渐渐散去,乡邻们大多酒足饭饱,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各自归家,他们心中明了,从今日起,东乡里的天,已然不同往日。

王五和张公最后离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赵家院子,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赵老石看着散去的人群,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扬眉吐气的畅快,又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赵籍扶住父亲的手臂,轻声道:“阿父,放心吧。只要儿子在军中一日,便无人敢再欺辱您,往后,您安心过日子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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