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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月氏王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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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深吸一口气,将酝酿了无数遍、承载了十年期望的陈词,清晰而恳切地道出(经翻译):“回禀大王。我大汉天子,圣德广被,威加海内。然北方匈奴,暴虐成性,屡犯我边境,掳我子民,其凶焰亦灼烧西域诸国,实为天下大患。外臣听闻,大王之族,与匈奴有破故土、杀先王之血海深仇,此仇不共戴天!我皇愿与大王携手,东西呼应,共击强胡!若蒙大王应允,我汉军必出陇西,猛攻匈奴右部,以分其兵势,牵制其主力。待大功告成,匈奴所掠之财货、人口,皆可归于大王。我朝更愿与大王永结盟好,互通有无,开设边市,使中原之丝绸、漆器、精铁、美玉,源源不断输入贵邦,以富大王之民,强贵国之兵!”

张骞的话语慷慨激昂,条理分明,既点明共同的敌人匈奴,唤起历史仇恨,又许以复仇雪耻的前景和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意图极具服力。

若在数十年前月氏初败、仓皇西迁之时,这番话或许能激起冲天怒火。然而,帐内在短暂的翻译和寂静之后,并未出现张骞预想中的群情激愤。翕侯和那些首领大臣们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深无奈、现实考量乃至些许淡漠的神情。

良久,翕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经翻译):“汉使的心意,本王知晓了。汉朝之富强,本王亦素有耳闻。然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的诸位首领,继续道(经翻译):“时光流转,世事已变。汉使可知,我月氏人自被迫离开祁连山与敦煌故地,一路西迁,至今已数十年矣?先败于匈奴与乌孙联军,失却了伊犁河谷肥美牧场,不得已继续远徙,跨越死亡沙漠,方才得到这妫水(阿姆河)流域之地。”

“此地虽不及伊犁广阔,然水土丰饶,气候温和,更兼我等征服大夏,得其城郭、田亩与技艺。我族众人,历经数十年漂泊流离,死伤惨重,如今好不容易在此地站稳脚跟,逐渐由纯粹游牧转向部分定居耕种,实不愿再轻启战端,使我族民再陷血火,使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毁于一旦。”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也接口道(经翻译):“是啊,汉使。匈奴固然可恨,然其势大,距此万里之遥。贵国虽强,但中间隔着大漠、天山和匈奴广袤之地,音讯难通,兵力难以及时呼应。若我月氏率先与匈奴开战,贵国援军能否如期而至?若战事不利,我族这新得之家园,可能保全?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另一位掌管军事的将领语气冷静地补充道(经翻译):“复仇之念,未尝敢忘。然现实如此,不得不慎重。我族战士虽勇,但人口与匈奴相差悬殊,近年来方得喘息之机,实在不宜再卷入此等大战。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骞(经翻译),“匈奴的使者,亦时常前来,或施以威胁,或许以利诱,我等周旋其间,维持现状,已属不易。”

帐内众人纷纷发言,意思大同异:故土之仇虽深,但现实是已在新的土地上扎根立足,生活趋于安定,部族需要休养生息,不愿再冒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风险,与强大的匈奴重启大规模战端,尤其对万里之外的汉朝能否提供及时、有效的支援持深深的怀疑态度。

张骞的心,随着这些现实而冰冷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近十年的囚禁之苦,万里跋涉的艰辛,无数次生死考验,最终抵达目的地,得到的却是一个基于现实考量的、近乎绝望的拒绝,巨大的失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张骞试图再次努力,强调汉朝皇帝的决心和汉军的实力,详细分析东西夹击的战略好处,但月氏翕侯和首领们的态度虽然始终保持礼节上的客气,意志却十分坚决,显然对此事早有共识,不愿轻易改变。

最终,翕侯道(经翻译):“汉使的勇气、诚意与毅力,本王十分敬佩。然联盟之事,关乎举族存亡,恕难从命。不过,汉使既远道而来,便是我月氏之客。诸位可在此安心住下,休养些时日,看看我月氏如今的风貌。我族虽不复当年游牧之悍勇,然于冶铁锻器之术,亦有些心得,或有些许土产,可赠予贵使,聊表心意。”

会谈在一种客气而疏远、希望彻底破灭的气氛中结束,张骞心情沉重如山,勉强维持礼节告退而出。

赵籍紧随其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骞背影中透出的那难以言喻的巨大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巨大的挫败感笼罩着整个使团,甘父、胡亚夫等追随张骞多年的老随员黯然神伤,赵破奴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赵籍站在驻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眼前这片安宁但陌生的土地,心中波澜起伏。

赵籍能理解月氏人基于生存的现实选择,但更清楚地认识到,张骞此行,绝非徒劳。他们带回了关于西域万里河山、诸国虚实、物产交通、兵力部署乃至人心向背的宝贵情报,其对于汉朝未来经营西域的战略价值,或许远比与一个月氏部达成一项充满变数的军事联盟要深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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