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铸兵与点拨(1/1)
自车骑将军府归来后,赵籍心中那根弦并未有丝毫放松,卫青的亲自召见与垂询,如同清晰的信号,昭示着河南之战的大幕即将拉开。
赵籍深知,自己必将投身于这场帝国酝酿已久的反击战,或许只待最后的动员令下,在这战前有限的平静期里,他必须抓紧时间,做好最实际的准备。
当务之急,便是将那块自大月氏重金购得、随身携带多时的乌兹钢坯,打造成一件真正契合沙场搏杀的利器。一件得心应手的精良兵器,在短兵相接、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往往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赵籍依照之前从太中大夫府属官那里打听到的线索,选了一个清晨,用厚布将钢坯仔细包裹好,独自一人离开稾街蛮夷邸,穿行在长安城逐渐苏醒的街巷中,向西市方向走去。
西市已是人声鼎沸,喧嚣异常,各色店铺鳞次栉比,贩夫走卒吆喝叫卖,驼队马帮络绎不绝,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牲畜和食物的复杂气味。
赵籍无暇他顾,按着记忆中的地址,在纵横交错的巷陌间寻觅,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能听到隐约打铁声的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家招牌陈旧、门面不大的铁匠铺,匾额上写着“徐氏冶坊”四个字。
铺面内炉火正旺,热浪扑面,一位头发花白、上身赤膊、筋骨强健的老匠人,正带着两名年轻学徒,挥汗如雨地锻打着一件农具,锤起锤,富有节奏,火星四溅,赵籍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站在门口静静观察。他注意到老匠人对火候的精准把握、对材料特性的熟悉,以及最后淬火时那沉稳利、恰到好处的手法,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老师傅,手上确有真功夫。
待一件农具打成,老匠人停下歇息,用汗巾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这才注意到门外的赵籍,见其虽身着普通戎服,但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不似寻常军汉,便开口问道:“这位军爷,可是要打造或是修理兵器?”
赵籍拱手一礼,态度谦和:“老人家可是徐师傅?在下赵籍,经人引荐,慕名而来,想请老师傅出手,帮忙打造一件合手的兵刃。”着,他将手中那严密的包裹心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台上,缓缓打开。
当那块暗沉如夜、却隐隐泛着幽蓝冷光、表面布满天然流水般奇异花纹的乌兹钢坯完全显露出来时,徐师傅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徐师傅猛地放下汗巾,几步抢上前,伸出那双布满厚厚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极其心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钢坯表面,指尖感受着那异乎寻常的沉重质感和沁入骨髓的冰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这……军爷,此物……从何而来?老朽打铁一生,经手铁料无数,却从未见过质地如此致密均匀、花纹如此天成瑰丽的上好镔铁!”
“此乃西域偶得。”赵籍简略答道,并未详述其具体来历,转而问道:“徐师傅,以此铁为主材,可能为在下打造一杆合用的长矟?”
“长矟?好!正合此铁刚性!”徐师傅连连点头,目光几乎无法从那块钢坯上移开,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以此神铁锻造矟首,其锋锐坚韧,必远超寻常!只是……”他面露难色,语气变得凝重,“军爷,不瞒您,此铁非凡品,其性极坚极韧,锤炼起来极其耗时费力,对火候的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极致!寻常铁料,三五日可成雏形,此铁恐需十日以上苦功,方得初步成型。且锻造所需的上好木炭、辅助配料,以及老朽耗费的心力工时……这工费料费,恐怕所费不赀。”
“时间上,务求尽善尽美,不必赶工,一切以品质为上。工费料费方面,老师傅但按实际耗费计算,无需顾虑。”赵籍如今身负朝廷赏赐,倒也宽裕。
赵籍随即将自己对长矟的长度、重量、重心分布的大致要求告知徐师傅,并特别强调矟首需极其锋锐且具备良好的破甲韧性,矟杆要兼具弹性与足够的硬度,以利于骑兵冲锋突刺。
徐师傅仔细记下要求,沉吟片刻道:“军爷要求甚高,正合此铁之性。老朽必竭尽所能!矟首打造,精心锤炼,需十日左右。至于矟杆……”他叹了口气,“上好的积竹木柲,需选多年生柘木为芯,外贴精选竹条,再以丝线紧密缠绕,涂以上等生漆,置于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数月乃至一年,方得最佳韧性与强度,不易开裂变形。仓促之间,恐难觅得现成的极品。不过……”
徐师傅顿了顿,似在回忆,继续道:“铺库房中,倒是珍藏有一根先祖所传的柘木长杆胚件。此木据取自百年老柘,木质致密坚韧,纹理顺直,先祖当年精心处理后,一直妥善保管,已阴凉存放近二十年,木质极为稳定。其尺寸与军爷所要求的长矟杆相近。若军爷不弃,可在此胚件基础上,根据最终成型矟首的重量与重心,进行精细的调整与打磨。以老夫的手艺,可以确保矟首与矟杆完美契合,浑然一体。只是……此乃祖传之物,用以改造,这费用……”
赵籍闻言,也未作任何还价,点头道:“既如此,便依老师傅所言,一切以合用为上,费用不是问题。”
事情谈妥,交付了定金,赵籍心中一件大事定,便告辞离开冶坊。
返回蛮夷邸的路上,他的思绪已飞到了未来的北疆战场,脑海中不断模拟着各种骑兵冲突的场景,思索着如何将新矟与自身所创枪法、骑术更完美地融合,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刚回到邸中所居的院,便听到赵破奴与人交谈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少年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