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楼上楼下（2/2）

他顺着楼梯慢慢向上，一边表明身份，一边慢慢到了三楼，在这里，迈克尔在等他，就颓废得坐在窗边。

“艾利克斯警官，你来了。很抱歉……让你见笑了。”

看到温嘉过来，迈克尔好像有些羞愧，又有些害怕，他看着温嘉眼神闪躲，像是在痛苦自己为什么是这样，明明是久别重逢他却成了这样，他是主人他应该好好对客人，可是他如今……..想着，他丢开手中的刀，捂住了脸。

“请关上门吧，掩上也行，我想哭，我真的好难受。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没钱，不是没工作，是……马琳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侧过头，望向屋内墙上那张破碎的相框——照片里，他和马琳站在海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笑得灿烂又幸福。相框裂了一道长长的缝，可照片里的笑容，依旧刺眼。

“她开始怕我了。”迈克尔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我一喝酒，一发脾气，她就躲。她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害怕，有失望，还有……我不敢看的心疼。”

温嘉缓缓往前挪了一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她不是怕你，她是怕你伤害自己。她报警，不是想害你，是怕你走极端，怕你真的出事。”

“你知道她刚才在楼下是什么样子吗？浑身发抖，哭得站都站不稳，可她第一句话不是控诉你，不是抱怨你，而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迈克尔的身体狠狠一震。

“我……我也不想的……”

他双手抱住头，再也没有半点攻击性，“我找不到工作，我养不起家，我连最基本的生活都给不了她。我看着她一天天替我扛着压力，看着她偷偷抹眼泪……我就恨我自己没用。”

“今天下午，她去超市。她对收银员笑了一下，就是很普通、很客气的笑……可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疯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偏执：“我很久没见过她那么真心地笑了。很久没有。我就开始瞎想，我疑神疑鬼，我觉得她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没指望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就跟她大吵大闹，我骂了她很难听的话，我把家里砸得一团糟……我把她逼走了。”

到最后，他几乎是崩溃地呢喃：“我把唯一一个还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愿意等我的人，逼走了……”

温嘉又走近一步，此刻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蹲下身，和情绪崩溃的迈克尔保持平视，语气温和却坚定：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一直记得你吗？”

迈克尔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那天你跟我，‘工人的安全最重要’。你在乎那些素不相识的工人，怕他们出事，怕他们家庭破碎。”

温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那时候的你，是个很善良、很负责、很有担当的人。”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你骨子里的那份善良、那份担当，还在。你没有变，你只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烟，轻轻递过去：“抽一根吗？冷静一下。”

迈克尔盯着那包烟，愣了许久。然后，他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任由刀“哐当”一声在地上，伸手接过了烟。

温嘉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火苗微弱，却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迈克尔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却也像是把积压已久的压抑吐了出来。

“马琳……不让我抽烟。”他低声，“她伤身体，等我找到工作，我们要好好生活。”

温嘉在他身边静静蹲下，没有话，只是陪着他。

过了很久，迈克尔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却依旧满是疲惫与心酸：

“你知道那种每天睁眼就是绝望的感觉吗？”

“早上一醒，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招聘软件，一封一封投简历。投完了，就抱着手机等电话。电话一响，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以为是面试通知。结果一接，要么是推销，要么是催债。”

“有时候一整天，一个电话都没有。那种安静，比骂我还难受。那是在告诉我，我连被需要的价值都没有。”

“马琳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她只会‘没事，慢慢来，我相信你’。可我夜里醒过来，好几次都看见她坐在客厅，借着夜灯算账，一张一张账单加起来，加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偷偷抹眼泪。”

“她工资不高，以前是我养着家，现在反过来要她撑着。她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着我笑。我看着那样的她，我……我恨不得打我自己。”

他吸了一口烟，指节发白：“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酗酒，暴躁，疑神疑鬼，对最爱我的人发脾气。我把所有的委屈、无能、愤怒，全都撒在了她身上。”

“我是不是……很没用？”

温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而有力：“你不是没用。你只是遇到了坎。每个人都会有撑不住的时候，这不丢人。”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监理的时候，再难的工程、再复杂的安全问题，你都一点点解决了。你能扛得起工地几百人的安全，就能扛得起现在这点难处。”

迈克尔抬头看着他，眼里混着泪水、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动摇：“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能。”

温嘉语气坚定，“只要你人还在，只要你愿意重新站起来，就一定能。工作可以再找，账单可以慢慢还，你和马琳的感情，也可以一点点补回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教你一门手艺，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暂时推荐进警局食堂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迈克尔。”

“现在，跟我下去。”

温嘉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却认真地，“去见她，跟她好好一句对不起。她在楼下等你。”

迈克尔望着窗外楼下，肩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良久，他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下去。”

他站起身，刚要迈步——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恐惧的尖叫。

是马琳。

迈克尔脸色骤然大变，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马琳。”

他疯了一样冲向窗户，伸手就要往外爬。

温嘉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冰冷的枪声，划破了整条街道的寂静。

马丁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