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归（2/2）
“奶奶，”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谢谢你。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老太太看着他，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抬起手，帮斯旺森整了整衣领——其实衣领已经很整齐了，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抚平了那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
“回去好好上班，”
她，声音很平，但温嘉能听出来，那种平静的底下压着很重的东西，“别给人家添麻烦。”
“不会的。”
“按时吃饭，别老吃那些快餐，垃圾食品。”
“知道了。”
“伤口要是疼，就去看医生，别硬撑着。”
“奶奶——”
“还有，”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斯旺森和站在旁边的温嘉能听到，“下次出警的时候，心一点。我就剩下你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
她没有完这句话。她只是又帮斯旺森整了整衣领，然后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斯旺森的眼眶红了一下。他飞快地转过身，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去，把脸别向车窗那一侧，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老太太转向温嘉。
“艾利克斯，”她，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的节奏，“谢谢你今天来接他。也谢谢你——”她顿了一下，“谢谢你那天救了他。”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温嘉。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种点头的方式不像是在客气，更像是一个阅尽世事的老人，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你开车心。”她。
“好。”
温嘉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老太太还站在医院门口，双手插在毛衣的口袋里，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斯旺森从后座探出头，朝窗外挥手。“奶奶！回去吧！外面热！”
老太太没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辆车，像一棵种在门前的树。
温嘉踩下油门，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街。后视镜里，老太太的身影越来越，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车开出两条街之后，斯旺森才从后座坐直了身体。
“艾利克斯。”他。
“嗯？”
“你买车了？”
“嗯。今天刚提的。”
“福特F-150？”斯旺森拍了拍后座的真皮座椅，发出一声赞叹，“好车啊！这得多少钱？”
“还行。”
“还行？”斯旺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叫还行？这车我在杂志上看过，顶配的Lariat，加上FX4越野包，怎么着也得七万往上——”
“你倒是挺懂。”温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能看的杂志都看遍了。”斯旺森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狗，“连《好主妇》我都看了三遍。”
温嘉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
斯旺森拍了一下座椅，“我跟你，住院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每天早上一睁眼，护士就来抽血，抽完血吃早饭，吃完早饭吃药，吃完药做理疗，做完理疗吃午饭，吃完午饭睡午觉，睡完午觉——”
“你复读机？”
“我就是想话。”斯旺森的语气变得很认真，“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每天对着天花板话，天花板都不理我。我奶奶来了，我就跟我奶奶，我奶奶听烦了，就让我闭嘴。我实在憋得慌，就跟护士，护士你省点力气养伤吧。我我不需要省力气，我需要话——”
他滔滔不绝地着，从医院的伙食到护士的手艺，从他隔床的病友到楼下餐厅的三明治，从温嘉的新车到马丁的咖啡瘾，从判官的墨镜到调度中心那个声音好听的女调度员。他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中间几乎不带喘气的，像是在把一个月没的话全部倒出来。
温嘉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开车。
车窗外的街景从医院的安静社区变成了市中心的热闹街道，行人多了起来，店铺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掠过。
温嘉把车拐进中央分局的那条街，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洛斯苏埃诺斯市警察局中央分局。
他把车停在分局门口的访客车位上，刚熄火，斯旺森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我回来了！”
他站在警局门口，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面在楼顶飘扬的美国国旗，声音大得路过的行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斯旺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温嘉锁上车门，跟上来。
“我很正常啊！”斯旺森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刚中了彩票，“我第一天当警察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温嘉看了他一眼，没话。他想“你第一天当警察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但想了想，还是没。
两个人推开警局的玻璃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前台值班的汉森女士正低着头整理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斯旺森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斯旺森？”
她站起来，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出院了！”斯旺森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一声闷响，“满血复活！王者归来！”
汉森女士看了温嘉一眼，温嘉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按响了警局大厅里的那个老式手摇警铃——那个铃平时只有在重大案件破获或者有人退休的时候才会响。刺耳的铃声在大厅里回荡起来，温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巡逻队的休息区里，至少站了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