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扭曲神经（一）（1/2）
卡洛斯开车很稳，车里很安静。
发动机的声音是低沉的、平稳的嗡嗡声，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温嘉的脸上，凉凉的。
车载收音机调到了TOC调度中心的频道，偶尔有一两句简短的、专业性的通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K9unitenroute”，“Periterset”，“ETAtenutes”——然后又归于沉寂。
温嘉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装甲车的尾灯还在那里，两只模糊的、红色的、不会眨的眼睛。远处的地平线上，洛斯苏埃诺斯的天际线在夜空中起伏，那些高楼上的航空障碍灯还在闪烁，红色和白色交替，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要让其他人也活着。他心里这么想。
车在夜色中行驶，朝达拉邦特大道驶去，朝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正在燃烧的、需要被扑灭的东西驶去。
卡洛斯沉默了一会儿，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拧了一下收音机的旋钮，把TOC频道的音量调低了一些。然后他靠回椅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周末的下午开车去超市。
“起来，艾利克斯。”他。
“嗯。”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DEA的任务。”
卡洛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任务开始之前，有几件事我要跟你清楚。”
温嘉转过头，看着他。
卡洛斯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装甲车那两只红色的尾灯，看着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的、不断向后流动的光影。
他的侧脸在那些光影中忽明忽暗，下颌线的轮廓在路灯亮起的时候被照得清晰如刀刻，在路灯暗下去的时候又隐入阴影中。
“LSPD和DEA不一样。”卡洛斯，“你在LSPD学的那一套，在DEA不一定好用。”
温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
“LSPD的首要任务是维稳。”
卡洛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念过很多次、已经烂熟于心的讲稿。
“你们受地方政府管，受舆论影响，受社会压力。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媒体的镜头们要克制，要谨慎，要遵守那些条条框框——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能调解就调解，能放一马就放一马。”
他顿了一下。
“DEA不是。”
温嘉没有话。他看着卡洛斯的侧脸，等着他继续。
“DEA独立得多。”
卡洛斯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很多年的经验里沉淀下来的、带着重量的东西。
“我们不受地方政府管——至少不像LSPD那样受。我们不受本地媒体影响——至少不像LSPD那样被追着咬。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禁毒。把毒品从这条供应链上砍断，把那些制毒的、贩毒的、用毒品毁掉别人生活的人，一个一个地送进监狱，或者送进坟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这不是我们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有规矩，有程序，有联邦法律的约束。但我们的空间更大——比LSPD大得多。这意味着你可以放开手做你该做的事。”
温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开手？”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激起的波纹在温嘉的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艾利克斯，你在LSPD学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卡洛斯问。
温嘉想了一下。“能不开枪的时候，尽量不开枪。”
“对。”卡洛斯点了点头，
“那是LSPD的教条。维稳，保护，最化武力使用。那些教条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的——在巡逻的时候，在处理民事纠纷的时候，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但你今晚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车厢里的两个人能听到。
“你要面对的是毒贩。不是那种在街角卖大麻的混混，而是那种在实验室里制冰毒、用枪指着人质的头、把不听话的人丢在路边等死的人。他们不会给你‘能不开枪就不开枪’的机会。他们会先开枪。他们会在你开口之前就开枪。”
温嘉的手指在MP5的握把上滑过。枪柄的纹理贴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寒意。
“所以，”
卡洛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你的心态要变。不是让你变成那种见人就开枪的疯子——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不希望你变成那种人。”
“但是，你要明白——那些人不是你需要拯救的对象。他们是毒贩。他们是把毒品卖给你在社区里见到的那些人的幕后黑手。那个在沃尔玛里开枪打死店员的枪手，他的毒瘾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在4U加油站里想要强奸女人的疯子，他的冰毒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了一眼温嘉。
“就是从今晚我们要去的地方来的。”
温嘉沉默了一会儿。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前方的路在车灯的光柱中向前延伸，路面上有一些细的裂纹和修补过的痕迹，在灯光下像是一道一道的伤疤。
“你是让我别再想着救他们。”温嘉。不是问句，是陈述。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
“我是让你别再把他们当成‘他们’。”
卡洛斯，“他们是毒贩。你把毒贩从这条街上清掉，就是在救那些被毒品毁掉的人——那些在沃尔玛里被杀的人，那些在4U加油站里被挟持的人，那些在你巡逻的社区里、在你看不到的角里、被毒品慢慢吞噬的人。”
他顿了一下。
“你救不了毒贩。你也救不了很多吸毒的。你能救的，是那些还没被他们拖下水的人。”
温嘉没有话。
“艾利克斯，听着，面对毒贩——那些把冰毒卖给孩子的人，那些用毒品控制女人的人，那些在实验室里把化学废料倒进下水道、毒害整个社区的人——面对那些人，你不需要心软。”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他们都是要下地狱的人。你不需要拯救他们。你只需要阻止他们。”
温嘉他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装甲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看着路边的建筑物从熟悉的社区变成陌生的、破败的、被遗忘的街区。路灯变少了，有些灯泡坏了，在黑暗里留下几团黑黢黢的空洞。
街道两边的建筑也矮了下去，从两三层的楼变成了一层的平房，墙面上涂着褪色的广告和歪歪扭扭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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