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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扭曲神经(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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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好的方巾——那是他出门之前从装备包里拿的,本来是用来擦夜视仪镜片的——塞进那个人的嘴里。“等到有人来救你。在那之前,你在这里待着。”

那个人的眼睛看着他,浑浊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感激,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空洞的、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麻木。他没有挣扎,没有点头,没有眨眼。他只是趴在那张脏兮兮的行军床上,像一袋被丢弃在那里的垃圾。

温嘉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身闪出去。

卡洛斯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他了。他的枪口指着右侧那个通往更深处的开口,身体靠着墙,耳朵朝着开口的方向。看到温嘉出来,他歪了一下头——问。

“一个瘾君子。”温嘉压低声音,“没威胁。铐住了,堵嘴了。”

卡洛斯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他自己的HK416的握把上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指向前方——继续。

两个人沿着走廊,朝那个有笑声、有尖叫声、有音乐声的方向移动。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不是客厅——至少从布局上看,不像是这栋房子原来的客厅。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用简单的水泥墙和木质隔板胡乱隔出来的、功能模糊的、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大房间。墙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灰色的表面上钉着几块木板,木板上挂着一些不知道用途的工具和几件破旧的衣服。

天花板很高,能看到裸露的木梁和瓦片,木梁上挂着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泡,灯泡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灰白色的表面上有一层油腻的、黑色的污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液体——可能是酒,可能是血,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们走过了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开放式的区域,是这栋房子原本的客厅被改造之后的样子。

温嘉在走廊的尽头停下来,靠在门边的墙角,把身体藏在墙的阴影里。卡洛斯在他前面,在另一个方向,轻轻的推开了一点点的门缝,然后,他戴着夜视仪对着那个大空间的方向,一动不动。

温嘉等了片刻,静步移到了卡洛斯身后,他从卡洛斯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客厅。

很大。

大概有四十多平方米,是这栋房子原本的客厅和餐厅被打通之后形成的一个开阔空间。天花板很高,大概有三米多,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枝形吊灯——不是那种昂贵的、水晶的吊灯,而是一种廉价的、铁艺的、灯泡裸露在外面的吊灯。

吊灯上原本应该有灯罩,但灯罩不见了,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灯泡,发着那种刺目的、白色的、像是日光灯一样的冷光。

客厅的地面铺着瓷砖——不是新瓷砖,而是那种八九十年代流行的、米黄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洗不掉的污垢,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暗红色的、像是干涸了的液体痕迹。

客厅的中央摆着几件家具——一张破旧的布艺沙发,沙发的面料已经磨得起了毛球,坐垫塌了,露出里面的海绵;一张玻璃茶几,茶几的玻璃面板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几把塑料椅子,散乱地放在沙发的周围,有些倒在地上,有些歪着,有些上面堆着衣服和杂志。

但让温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涌上头顶的,不是这些家具,不是这些装修,不是这些瓷砖和吊灯和沙发和茶几。而是——人。

七八个人。也许更多。他们散在客厅的不同位置,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他们大多是男性——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穿着不同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但他们的脸上有同一种东西:那种被冰毒烧穿了的、空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他们的灵魂一口一口地啃噬掉了的、只剩下一具还在呼吸的皮囊的空洞。

他们的眼睛在吊灯的白色灯光下是一种不正常的、亮得刺眼的颜色——瞳孔放大了,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像是两颗黑色的、没有底的黑洞。

他们的嘴唇在动,在话,在笑,在尖叫,但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温嘉听不太懂的、含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被什么东西扭曲了的声音。

但最让温嘉愤怒的,不是这些男人。而是那些女人。

四五个女人。她们很年轻——二十出头,也许更,到温嘉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看不清她们的脸,但能看到她们的身体。她们的身体是裸露的,或者几乎是裸露的——衣服被撕破了,或者被脱掉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挂在身上的布料碎片。

她们跪在地上,或者趴在沙发上,或者靠在墙上,她们的姿势不是正常的、放松的姿势,而是一种被扭曲了的、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的、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的姿势。

她们的眼睛和那些男人不一样。那些男人的眼睛是亮的、刺目的、像是在燃烧的。但这些女人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空洞的那种空,而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后又被抽空了的那种空——像是有人先把她们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自己”都塞进了她们的脑子里,然后又把那些东西全部抽走了,只剩下一双眼睛,两只没有焦点、没有光芒、没有生命的、像是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她们的手臂上有针眼。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排一排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像是一条一条的、暗红色的、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线。有些针眼是新的是红色的,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黄色的淤青;有些针眼是旧的,已经结痂了,变成了暗褐色的、像是一颗一颗的痣一样的东西。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背心的领口被扯大了,露出锁骨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点燃了的、正在冒烟的冰毒管。他的嘴唇凑到那个女人的耳边,在什么,那个女人没有反应。她的头歪着,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有一丝透明的、亮晶晶的口水,沿着下巴的弧线滑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

另一个男人——更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留着长发,扎了一个马尾辫——正蹲在地上,面前跪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双手被绑在身后,用一根塑料扎带绑着,她的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那个男人用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注射器,针头已经扎进了她手臂的血管里。女人的身体在注射器推进的时候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不是痛苦,不是快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扭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同时炸开和熄灭了的、让人听了之后胃里会翻一下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胖胖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正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他的裤子褪到了膝盖,腿上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身体在他身上上下移动着,但她的动作不是主动的、自愿的,而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的、机械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的、重复的、没有灵魂的动作。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张开着的,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来——也许她已经不会喊了,也许她已经忘了怎么喊。

他们在笑。那些男人在笑。那种笑声不是开心的、放松的笑,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刺耳的、像是玻璃在水泥地上被碾碎的笑。

他们在大声话,在讨论去哪里“弄点”新女人来,在催什么时候有更大的货,在互相吹嘘自己吸了多少、玩了多久、搞定了几个。他们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那些女人偶尔发出的、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呜咽。

温嘉蹲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MP5的握把上收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在夜视仪的目镜后面盯着那些男人的脸,盯着那些女人的身体,盯着那些散在地上的、被随便搁在一边的、像是玩具一样的手枪——黑色的,银色的,大的,的,有的插在腰带上,有的放在沙发上,有的扔在地上,和那些空啤酒罐和食品包装袋混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冷静。你在行动中。你需要完成任务。你需要控制现场。你需要确保所有人的安全。那些女人需要你活着,需要你把她们从那个地方带出去。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那个声音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胸腔里来的,从心脏的位置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眼眶,变成一种灼热的、让他想要冲出去、想要开枪、想要把那些男人的脸一个一个地踩进地板里的、不太受控制的东西。

他忍不住想起沃尔玛枪击案。想起那个在储藏室里鞭尸店长的卡尔·亨德森。想起自己在那个黑暗的、堆满了纸箱的房间里,看着那个男人用枪托一下一下地砸在已经死去的人的头上,然后扣下了扳机。

他忍不住想起4U加油站。想起杰登按着那个女人的脖子,把她的脸压在塑料椅子上,腰带解开,裤子褪到膝盖。想起那个女人的丈夫跪在地上,手腕上的血滴在瓷砖上,嘴巴在喊“别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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