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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我在漫展一天拍了493张照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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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站在面包筐后面,发着面包。他不知道自己发了多少个了。

五十个?八十个?一百个?他的手在重复着一个动作——从筐里拿起来,递出去,从筐里拿起来,递出去。他的手掌上沾了面包表皮的焦粉,黑色的,细碎的,像是炭灰一样的东西。他的手指在那些焦粉里变得干燥了,指纹的纹路里嵌着那些细的、黑色的粉末。

他的手臂在酸。

排队的队伍变短了。台阶上坐满了人,端着碗,手里拿着面包,低着头,吃着。有些人吃得很快,快像是有人在跟他们抢,快像是他们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这一顿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最多的东西塞进胃里。

有些人吃得很慢,慢像是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每嚼一口都要尝出每一种味道、每一种味道都不舍得咽下去。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把那些碗里冒着热气吹散了一瞬。

有人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有人把手缩进袖子里,有人把面包夹在膝盖之间,双手捧着碗、让那些热汤的温度从碗传到掌心里。

温嘉从筐里拿出最后一个面包。

他看了一眼队伍。还有七个人。

他把面包递给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然后转身,对易卜拉欣。易卜拉欣没有看他,还在舀汤。长柄勺子从桶底伸下去,捞上来,汤在勺子里晃了一下,倒进碗里。他把勺子放回桶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包筐。

“烤箱里还有一炉。”他。“哈桑在里面盯着。六分钟。”

温嘉走进了清真寺。

厨房在走廊的尽头,门开着。热气从门里涌出来,带着面包的香气和烤箱金属在高温下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像是铁被加热之后的气味。

哈桑站在烤箱前面,穿着一条被面粉和油渍浸透了的围裙,手套戴在手上,正透过烤箱玻璃看里面面包的上色程度。他的脸是圆的,胡子是黑的,年轻,但眼睛

“还有多久?”温嘉问。

哈桑头也没回。“三分钟。”

“外面还有七个人。”

哈桑把烤箱的温度调低了一点,转过头,看了一眼温嘉,又看了一眼他的围裙,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他的目光在温嘉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就是那个警察。那个在新闻上的。”

“是。”

“易卜拉欣跟我过你。”哈桑用手套在烤箱门上敲了一下,像是在敲一个节奏,又像是在确认烤箱门是关着的。“他你是个好人。”

温嘉没有话。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烤箱里的面包。那些面团在烤箱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膨胀着,表面从白色变成金黄色,中间有一条裂开的纹路,纹路的边缘是深褐色的,像是一道被烤干了的、不会再流血的伤口。

面包的香气从烤箱的缝隙里渗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浓得像是可以用手抓住。

“好了。”

哈桑戴上手套,打开烤箱门。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麦子和火和时间共同完成的、让人不出话的味道。他把烤盘抽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十二个面包,每一个都圆鼓鼓的,金黄色的,在厨房的灯光下像是十二个太阳。

温嘉帮他把面包从烤盘上取下来,放进袋子里。那些面包烫得让他们的手指在碰到表皮的那一瞬间缩了一下,但没有人等它们凉。外面有人在等。

温嘉提着袋子走出厨房,穿过走廊,回到门口。易卜拉欣还在舀汤。那个十几岁的男孩还在发碗和勺子。

面包筐放在桌角,空的。队伍还剩下五个人。排队的人群里,还有最后几个人在台阶上坐着,端着碗,手里拿着面包,低着头,吃着。。

温嘉把手伸进袋子,拿出面包,放在排队的人的手里。那个人接过面包,没有走开。他站在那里,看着温嘉,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出来。他的嘴张着,又合上了。他的喉咙在动,不是吞咽,是一种更缓慢的、更用力的、像是在咽下某种比面包更硬、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把面包贴在胸口,低下头,走下了台阶。

温嘉从袋子里拿出下一个面包。他的手还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从袋子里拿起来,递出去,从袋子里拿起来,递出去。

手掌上的焦粉更多了,黑色的,细碎的,在他的掌纹里堆积着,像是那些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不断积累的、不会消失的、只是被新的覆盖了但从未真正离开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发了多少个面包。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来。

易卜拉欣走到他旁边,把保温杯端在手里,杯盖拧开了,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他的胡子上凝成了细的、看不见的水珠。

他看着台阶上那些端着碗的人,看了很久,久到保温杯里的热气不在从杯口升起来了,久到台阶上最后一个人吃完了面包、把碗里的最后一滴汤喝干净、用面包擦了碗的内、把那块被汤浸软了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了。

“你知道他们明天会在哪里吗?”易卜拉欣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嘉把空了的塑料袋叠起来,放在桌角。“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易卜拉欣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在桌上。“我只需要知道他们今天晚上在这里。他们来过,吃了饭,喝了汤,有了力气,走回去了。能走到哪里,是他们的事。但今天晚上,在这里,他们没有饿着。这就够了。”

温嘉把那叠好的塑料袋又折了一下,让它更、更整齐、更容易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清真寺的门口,看着台阶上那些还在慢慢散去的人。

他们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穿过街道消失在对面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那些背影在路灯下一盏一盏地变暗,一盏一盏地变,一盏一盏地被夜色吞没,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光点、最后一个轮廓、最后一双被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的脚。

温嘉站在那里,直到那些背影都消失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易卜拉欣。

“赫尔南德斯太太,下周如果她身体好,她还会来帮忙。”

“她每次都如果身体好。”易卜拉欣。“她每次都会来。”

温嘉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他跟易卜拉欣道了别,走下台阶,沿着那条队伍的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的头顶上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影子。

那些排队的人,明天可能还会在另一个街角、另一条长椅、另一个收容所的外面出现。

一顿饭,只能帮他们一次而已。

温嘉有些郁闷的想。

他踢开脚边的石头,忽然回想起那天晚上,理查德和他的话。

“你是个偏执的公正正义者,艾利克斯。你的感性和理性总是在争执,你想帮助所有人,救下所有人,帮一个,救一个,一个,再一个,你希望视线所及四海太平,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所以你总是痛苦,总是愤怒,总是无可奈何。”

………..

“我才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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