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们….有格调是吧？（2/2）

德马库斯接过笔，手指还在袖子里缩着，只露出指尖。他签字的时候歪歪扭扭的，最后一个字母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划出了签名框。

“还有一件事。”

德马库斯抬头看他，表情立即警惕起来。

温嘉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张十美元纸币，递过去。“打车回家。别坐公交，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公共场合晃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你手机还在吧？”

“在……证物室还给我了。”

“那就好。号码写在释放文件背面。”

德马库斯接过那张钱，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温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出来。他飞快地把钱塞进卫衣口袋，把释放文件折了两折夹在腋下，转身就往台阶下走。

走了三步，停住了。

“温警官。”

“嗯？”

少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卫衣清晰地凸出来，像个还没长完的骨架。

“你觉得我……是个怪胎吗？”

温嘉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起昨天在十四号公寓，催泪瓦斯的烟雾还没散尽的时候，他推开德马库斯的房门，看到这个少年缩在床角，电脑屏幕上闪烁着那些暗网论坛的页面，他脸上那种表情——像是他人生中最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部分被暴露在了荧光灯下，无处遁形。

“德马库斯，”

温嘉，“每个人十七岁的时候都有一些不希望被别人发现的事情。这不叫怪胎，这叫做青少年。”

“而且，嗯，你要知道————”

“没有人是圣人。真的，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的性癖好是正常的。这个谁都有。就像你哥的，十八岁之前偷偷浏览黄色影片的人，真的很多。”

“你没必要太担心。我保证没人知道的，真的。”

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回家去吧。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睡一觉。等你妈妈回家了，给她做顿饭。她会需要的。”

德马库斯终于回过头来。他快速地看了温嘉一眼，点了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些——然后转身快步走下了台阶。他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晨光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温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台阶扶手上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完全凉透了，杯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他仰头把最后一口灌进嘴里，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的胃不太舒服。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哥哥是犯罪分子，妈妈有焦虑症，自己缩在出租公寓的房间里看非法网站，用那些见不得光的画面填补生活里某种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空洞。

温嘉觉得这不是犯罪，这是这座城市病态的一部分——温嘉在巡街上见过太多次了。破碎的家庭、缺席的父母、被算法精准投喂的猎奇内容、没有人在意一个少年在网络上去了哪里看了什么直到某天警察敲开他的门。

哪怕是看黄色影片。

白了，谁当初没点进去过一些不该进去的网站然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推到一边，转身推开中央分局的玻璃门。

刚踏进大厅，一阵熟悉的、让人牙根发酸的笑声就从走廊那头传来。

斯旺森。

这家伙靠在值班台边上，警服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休息室里那台老咖啡机煮出来的、尝起来像是工业废水的玩意儿。

他旁边站着约翰逊、两个夜班刚下班的巡警，还有一个温嘉叫不上名字的南部分局借调来的警员。几个人围成一圈，脸上挂着那种警察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哟！”

斯旺森看到温嘉走过来，那双本来就贼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咖啡差点洒出来，约翰逊眼疾手快地往旁边躲了半步。

“看看这是谁！”斯旺森用他那副天生的戏精嗓门宣布，“我们的星巴克枪神！未成年人性启蒙教育的义务工作者！马类爱好者群体的守护者！”

几个警员同时笑出声来。约翰逊笑得肩膀直抖，南部分局那个警员大概觉得自己不该笑得太大声，用手捂着嘴，但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比谁都尖。

温嘉面无表情地走到休息室门口，把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用那种在D排考核里面对泰勒的盾牌训练时培养出来的、面对任何挑衅都岿然不动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完了吗？”

“没有。”斯旺森笑嘻嘻地凑上来，“据那孩子看的是——人马？人和一匹马？是真的吗？约翰逊他听跟进组的比利的，那孩子的电脑里有四十七个G的相关内容，而且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

“二十六G。”温嘉纠正他，“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合法的成人动画，非法部分主要集中在他访问的那三个境外暗网链接。至于分门别类——他的文件夹确实整理得很整齐，这一点我倒是希望你们的桌面能向他学习。”

几个警员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斯旺森拍着大腿，笑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兄弟，你这语气就像在写案件报告！”

“因为这本来就是案件报告里的内容。”温嘉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讨论一个十七岁未成年人的性癖好？这种事太个人了，出去不好听。”

“哟？”斯旺森挑了挑眉毛，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看着他，“我们的温警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保守了？不就是性癖好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就是，”

约翰逊在旁边帮腔，他那张圆脸上带着一种善意的促狭，“温，你要知道，在这个州——至少在那些蓝党占多数的县——人家把性取向和性癖好都挂在身上，就跟裤子似的，穿在外面的。你去过旧金山没有？那边的人走在街上，自我介绍的时候直接‘嗨我是杰克，同性恋，喜欢皮革’，就跟‘我喜欢吃披萨’一样自然。连眉毛都不带动的。”

温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跟裤子穿在外面一样？”

“对啊。”斯旺森摊了摊手，“温，你不会觉得同性恋这种事还需要遮遮掩掩的吧？在你们那边——我的是你长大的那种环境里——可能自己是同性恋需要很大的勇气。但在这里？兄弟，在这里你你是同性恋，人家会问你‘然后呢？你中午吃了什么？’”

温嘉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