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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Be careful(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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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蒙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大,平稳,和他的名字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词。温嘉转头看他。参议员坐在后排座椅的右侧,安全带系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鸡蛋液还在往下淌,光斑透过半透明的蛋清在他脸上投下一块晃动的、不规则的亮色。他没有去看车窗外那些举着纸板的人,也没有去看车窗上那些正在流淌的污渍。他在看温嘉。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眼镜后面安静而专注。

“参与政治的第一课,”

弗里蒙特,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个基础的判例法概念,“就是要喜怒不形于色。如果你自己都慌乱了,跟随你的人又怎么能不乱呢。”

温嘉沉默了一秒。弗里蒙特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继续往下,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同样,如果负责最直接保护我的人——你——看起来忧心忡忡、魂不守舍,那么外围的警员、车队的司机、前面开路的骑警、后面压阵的巡逻车——他们看到了你的表情,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近距离保护参议员的那个人在害怕,那么情况一定比我们知道的更糟。这种情绪的传播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温嘉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在MCX护木上的手。指节发白,用力过大。

他缓缓地松开手指,让血液重新流回指尖。被压得发白的皮肤渐渐恢复成正常的颜色。弗里蒙特得没错。

他从上车到现在,眉头大概一直皱着,视线一直在车窗和倒车镜之间频繁切换,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频率太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在紧张”的信号。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坐在他旁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那些从倒车镜里看到他表情的司机、从无线电里听到他语气的外围队员、在抵达现场后会和他面对面交接工作的安保人员——他们都会感受到这种紧张。然后紧张会扩散。

“我知道你担心那些老兵。”

弗里蒙特。这一次,语气里那层讲授的底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接近于私人对话的东西,“昨天晚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不会觉得委屈吗’——你问的不只是我。你也在问你自己。你在担心你认识的那些老兵会出现在公园里,会站在人群最前面,会举着骂我的标语。你在担心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会夹在你的职责和他们之间。对不对?”

温嘉没有否认。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那就把这两个东西分开。”

弗里蒙特把视线从温嘉脸上移开,转头看向车窗外。鸡蛋液的污渍还在往下淌,但窗外的人群已经被车队甩在了后面,只剩下几个还在追着车队跑的孩,追了几十码就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逐渐远去的人影,声音平稳而清晰,“你的职责是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包括现在在这辆车里,也包括一会儿在演讲台上。你把这个做好,就是对得起你身上的装备和你肩上的警徽。你的情感——你对那些老兵的关心和内疚——不需要被抹掉。只需要被暂时放进另一个隔间里。等到任务结束之后,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去找他们谈,去跟他们解释,去骂他们都可以。但不是现在。”

车队重新加速。居民区的窄路逐渐变宽,路两侧的房子从密集的独栋变成了稀疏的商业建筑——一家已经停业了很久的汽车修理店,一个外墙被涂鸦覆盖的废弃仓库,一家门口堆着几个木托盘的建材商店。C路线后半段已经接近城区边缘,离公园不远了。

温嘉低头看着MCX的枪托,手指沿着枪托边缘的聚合物纹理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他把视线从枪上抬起来,平视前方挡风玻璃上被硬币砸出的那几道浅白色的划痕。

那些划痕在晨光里看不太清楚,需要凑近了才能发现。就像弗里蒙特的——参与政治的第一课是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他穿越以来上过的最贵的一堂政治课,在一条居民区窄路上,车窗外面还有生鸡蛋的蛋液在往下淌。

“我明白了。”

他。声音不大,但稳。不是那种硬撑着装出来的稳,是心里某个被拧得太紧的螺丝终于松了半圈之后,整个结构不再吱嘎作响的那种稳。

弗里蒙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话。车队驶出了居民区,前方已经能看到布里萨湾纪念公园的树冠线——那片海岸橡树和棕榈树混种的树林,在晨光里呈现出深绿色和浅绿色交错的光影。

七点五十分,车队从公园南侧的后勤通道驶入。这是备选路线C的终点——不是正门停车场,而是公园南侧一个平时用来装卸活动设备的后勤入口。

入口两侧被临时围挡隔开,外围安保人员已经提前到位,几个穿着LSPD制服和县警制服的警员站在围挡入口处核对车牌。其中一个警员认出了前导车的牌照,挥手示意放行。车队缓缓穿过围挡通道,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密的碾轧声。

Suburban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旁边停下。帐篷里面就是演讲后台休息室的入口。

温嘉推开车门下车。早晨的空气清凉潮湿,带着公园里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和车里那股空调冷气和皮革座椅的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从东面斜斜地打过来,穿过海岸橡树的枝叶在草地上投下大大的光斑。他站在车门前,MCX挂在胸前,护目镜已经拉下来,偏振镜片把早晨的眩光削减到了眼睛可以舒服承受的程度。

弗里蒙特在格里芬和斯旺森的护送下走进帐篷。哈里斯和凯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凯莉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演讲稿终版,正在跟哈里斯确认演讲台前方的媒体席位分配。

洛德瓦抱着平板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一边走一边接电话,电话那头大概是布雷迪局长,因为洛德瓦的回话里反复出现“已到达”“已部署”“收到,我会转告”这些短促的确认语句。

温嘉站在帐篷外面。从他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中央广场的一角——演讲台已经搭建好了,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州参议院的徽标和“布里萨湾社区对话”的字样。

台下排着几排折叠椅,是给媒体和受邀嘉宾坐的。折叠椅后面是开放区域,正在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有些人穿着普通的便装,看起来就是附近的居民;有些人手里拿着型的纸板标语,但还没有举起来;有几个穿着褪色军装夹克的老兵站在人群边缘,他们的夹克背后绣着不同的部队徽标。温嘉认出了一个——陆战队第一师的徽章,被洗得有些褪色但针脚完好。

他还看到了几个戴着VFW帽子的老人正在和公园入口处的警员大声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他们的手势——双手摊开,肩膀耸起——是那种典型的“我们在表达不满但暂时还保持克制”的身体语言。

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区域安全确认上。帐篷周围——围挡完好,通道入口有双岗值守。

演讲台——背景板后面已经清场,没有死角。后台休息室——窗户已关闭,窗帘已拉上。车辆停放位置——引擎未熄火,司机在岗,紧急撤离路线通畅。他把这些信息逐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通过对讲机向外围的格里芬,以及D排的其他人确认了一遍。格里芬回了一个“收到”,简短得像一个标点符号。

“艾利克斯。”

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理查德·劳伦斯·李正从帐篷的另一侧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LSPD医疗响应夹克,左胸口有白色的急救标志,背着一个急救背包,背包侧面那个红色的急救标志在晨光里反射着哑光的光泽。

他的黑框眼镜片上沾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上去的草屑,他自己显然没注意到。

“理查德。你怎么来了?”

“莫拉莱斯和判官他们在外面戒备,内场的任务由我负责——我是持证急救员——你知道吗?在军医服役的时候考的高级战术急救证书还没过期。法律上来我可以顶班。”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温嘉注意到了他右手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在急救背包的肩带扣上反复摩挲。

理查德平时在心理评估室里从不做这种动作。只有在感到压力但不想被看穿的时候,他的手指才会去找肩带扣。

“外面情况怎么样?”温嘉问。

理查德沉默了一秒。这一秒里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急救夹克的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草屑,重新戴上。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的手终于不再去摸肩带扣了。

“很坏。”

他。

“退伍军人医院门口的聚集人群从今天凌晨到现在已经翻了好几倍。我们原来估计大概有几十个人。但就在刚才,洛德瓦收到的最新通报——聚集人数已经接近两百。而且还在增加。有些人是从圣何塞开了四个时的车赶过来的。有些人是从弗雷斯诺过来的。汤姆·安德纳的事在退伍军人圈子里传播速度比新闻还快——他们在社交媒体上有很多私人群组,电话联络网是几十年前就建起来的。一人打三个电话,三个人再各打三个电话。你明白那个传播速度?”

“两百人。”温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两百人只是医院门口。公园这边——你看到入口处那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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