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洗去【傲慢】(1/2)
温嘉站在1204房间的门口,手里那把雷明顿870的枪口还在飘着最后一缕硝烟。
他的手指握在护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枪口稳得像被焊死在安格劳斯的后背上——那个后背他太熟悉了。
在靶场上,安格劳斯每次给他做完射击示范后,都会转身走回折叠桌旁边,把记录板拿起来看一眼然后放下。那时候温嘉趴在射击垫上,从瞄准镜里看着安格劳斯的后背,看着那件灰色T恤后背,但是握着的是枪。
“安格劳斯,离开你的位置。把手从扳机上放下来。现在。”温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短暂的回音。
纱帘在晨风里飘动,晨光从拆掉窗框的地窗照进来,把他和安格劳斯之间的距离照得一片明亮——大约二十英尺,中间隔着一把架在三脚架上的精密国际AW狙击步枪。那把步枪的黑色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枪口伸出窗框边缘,瞄准镜的物镜端对着东南方向,十字线正在布里萨湾纪念公园的演讲台上。
安格劳斯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从握把上移开,手指依次抬起——先是搭在扳机护圈内侧的食指,然后是握着枪托握把的中指、无名指和指。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一个在靶场上完成了最后一轮射击训练的射手正在按流程清空枪膛。
他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然后从地板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右膝盖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和温嘉在楼梯间里追萨姆时自己膝盖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温嘉看着安格劳斯离开了狙击位置。那张深灰色的战术地垫上还留着安格劳斯膝盖压出的两个浅窝。
温嘉感觉自己胸腔里那根从接到贾斯汀电话开始就一直在被拧紧的钢缆,在安格劳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终于松了半圈。不是完全松开——还远远没有——但至少松了半圈。
他把雷明顿870的枪口放低,枪托从肩窝里滑出来。
是交涉的希望吗。
看着安格劳斯的背影,温嘉不敢相信这个时候自己其实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希望吧。
至少温嘉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他以为安格劳斯做出了和萨姆、巴拉德、汉斯、赫克托、威廉一样的选择。
他以为只要他放下枪,安格劳斯就会听他完那些话——关于弗里蒙特在演讲台上的那些数据,关于第十四条被恶意曲解的事实,关于他已经和凯莉确认过参议员办公室在演讲结束后会和退伍军人代表进行面对面座谈的安排。
他往前迈了一步。战术背心的肩垫蹭过门框上被霰弹枪打裂的木茬,刮下一片木屑在他靴尖旁边。
“老师,”
温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从命令语气降到了接近请求的频率。他往前走的时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前,“你都听见了吧,弗里蒙特的演讲。你一定听到了,对吧?我想他应该会第十四条是被断章取义的。他会那些事情实际上不是那样,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肯定会的,一定会的。”
他停了一下,发现安格劳斯没有转过来,也没有话。他继续:“而且我会协调好的。等演讲结束后,如果你发现他有任何一句话是假的,我会自己把他拉下台——我不管他是参议员还是什么别的身份。我站在你这边。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安格劳斯终于转过身来。他转身的动作很慢——那并不沉稳,甚至不像他。他转过身,看着温嘉。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他已经想通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而答案并不令人愉快,但他接受了。
“果然是这样。”
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温嘉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只拦住你这么一点时间。”
安格劳斯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叉抱在胸前。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压住左胸那个弹片所在的位置——
“我从监控里看到你进了大堂。萨姆——他连电梯门都没进就被你放倒了。公牛,第六层。汉斯和赫克托,第七层。威廉,第九层。汉克,你刚才在楼梯间解决的是汉克对吧。”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就用右手的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一下。那节奏和他在靶场上用记录板记录温嘉每一轮射击成绩时一模一样——精准,均匀,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萨姆放水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提到了乔纳森——萨姆那个老家伙,每次你一提到乔纳森的名字他就心软。公牛放水了——他大概打了你几拳然后就让你上去了。汉斯和赫克托——汉斯把自己的手杖摔了,我不用看监控都能猜到。赫克托大概偷袭了你一下,然后就被你反制了。这两个人现在大概正铐在七楼互相嘲笑对方的格斗技术。威廉——威廉我都不用猜。他是不是只是靠在墙上抽了半支烟,然后就给你让路了。”
温嘉没有话。安格劳斯的表情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接近于无奈的笑意——是那种一个老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期末考试里考了满分、但这张满分的考卷恰恰证明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某个判断时,才会露出的笑意。
“他们不会对你下手的。”
安格劳斯把目光从温嘉脸上移开,转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海风吹动纱帘,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不断晃动的薄影,
“我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从昨天晚上我把计划告诉他们的时候,从今天早上我们集合的时候,从他们一个一个离开这个房间去楼梯间里各自的位置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公牛的拳头捏得再紧也没用——他最后一定会松。汉斯,他宁愿跟你赤手空拳。赫克托——赫克托那个老家伙,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你。威廉更不用了。至于汉克……”
安格劳斯停了一下,嘴角那个极淡的笑纹里混入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心疼、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汉克吸毒。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你。但他还是上去了。他是我们里面唯一一个会对你狠话的人——我想他一定会对你很多让人伤心的东西,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他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他会把那些话得很难听,但完了,他就会让你过去。因为他也是你的学生。”
“从你身上,或许他也看见了曾经的他自己。或者理想中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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