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再给我两个钟(2/2)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马丁应该跟你了差不多的话吧。别否认。我刚才在外面碰到他去厕所,他眼睛是红的。马丁的眼睛不是那么容易红的。他肯定跟你了很多。以他的性格,他不会不的。他可能骂了你,也可能没骂成——我看他那个样子,像是没骂成。”
理查德的嘴角又出现了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是我想再一遍。不是重复。是补充。因为他跟你是搭档关系,我跟你——”
他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是因为他在找一个词。理查德·李从来不缺词——他停顿,是因为他需要从所有可用的词里选出最精确的那一个。
不是最婉转的,不是最好听的,是最精确的。
“——是朋友。作为朋友,我想跟你的是:多相信我们一点。”
他把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你有马丁。你有我。你有D排全体。你有斯旺森,你有卡洛斯,你有亚历克斯,还有整个洛斯苏埃诺斯不知道多少知道你认识你,然后因为仰慕你而想要帮助你的人。实话我有点嫉妒。你有很多人。这些人不是只能站在旁边等你回来的。他们也可以挡在你前面。或者站在你旁边。或者扶你一把——你看我用了‘扶’这个字,我在刻意避免用太激烈的动词,因为你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鼓励你下次再带伤出勤。我想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语速放慢到了可能是他今天话的最慢速度。
“最强的英雄也需要后援。你从一楼打到十二楼的时候,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在干什么吗?我作为医生最不想要的就是接到自己的朋友。在你冒险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被钉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只能等。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完这句话,把写字板从床头柜上重新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动作是他结束一段不想再下去的话题时的习惯。拍两下,站起来,检查自己的东西,然后换一个话题。
他站起来。
“行了。我看你精神还不错,至少还能跟玛雅聊天。这是好迹象。我今天晚上再来给你做个详细检查——神经反射,握力,眼球追踪,认知量表。现在先放过你。多吃几口索菲亚的炖牛肉,她的厨艺比我们医院食堂大概好三到四个星系。”
他把椅子放回墙角,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
“对了。那些老兵,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把他们弄出来。”
温嘉正在重新拿起勺子舀牛肉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理查德,故意把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做出一副“你在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无辜表情——这个表情他在斯旺森面前练习过很多次,已经熟练掌握到可以一边做这个表情一边在桌子底下踢人的程度。
“你怎么突然这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刻意调配的天真。
理查德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锐利了至少百分之五十。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刚才跟那个人谈完话,转头就开始翻手机上的联系人名单……..赶紧实话。”
温嘉被拆穿之后没有尴尬,反而是勺子一放,靠回枕头上,脸上的表情从“假装无辜”无缝切换成了“好吧被你抓到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这次嘴角扯动缝线的幅度比之前都大,但他没顾得上疼。
“等我出院,”他,“那个时候我去接他们出来。现在我还在病床上躺着,手臂上还扎着留置针,你让我现在去接——我连警局停车场的减速带都迈不过去。而且如果我今天出院就往警局跑,你知道谁会来抓我吗?不是卡洛斯,不是判官,也不是马丁。我妈会把我拎回家的,她会用她在加州司法系统里二十五年积累的全部法律资源把我从加州的任何一个地方一路拖回这间病房,然后亲手把我绑在床栏杆上。”
理查德的嘴角从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笑容。
“有那么夸张?”
“夸张?没那么含蓄。我现在的体力连从床头柜拿手机都要喘一口气。你让我去跟她比谁更固执——你不如直接让我去跟安格劳斯再打一场,至少安格劳斯出拳的时候我还知道往哪边闪。”
“哈哈哈哈……..”
理查德笑出了声。他从口袋里伸出手,在空中朝温嘉点了一下,像是给某个论点打了个对勾。
“好,那就等你出院。不过这话是你自己的,我记着了。等你出院那天,我会带着出院手续站在医院门口等你。你要是不来接人,我就把你的病历改成‘未康复’——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有权这么做。”
“你那叫滥用职权。”
“你那叫一个人冲进有七名武装人员的公寓大楼——我们各退一步,各论各的。”
理查德把写字板夹在腋下,往门口走去。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又回过头,这次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笑容的余温,但眼睛里多了一层正经。
“那么,温警员——不对,出院之前你不是警员了。艾利克斯,段时间没法做警察了,你准备怎么办。躺床上刷手机?看斯旺森给你发的搞笑视频?还是找个地方搞点康复训练?”
温嘉把后背从枕头上抬起来一点,脸上露出一个介于“我已经想好了”和“你猜我想了什么”之间的表情。
那个表情如果被斯旺森看到,斯旺森会“完了他又要搞事情”。但斯旺森不在,病房里只有理查德,而理查德看到这个表情之后的反应是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又有一肚子坏水了?”
“有个屁的坏水啊!”
温嘉没好气的抗议。
“没法上岗当警察,又不是没法去警局。”
他摊了摊手,那个动作的幅度很,因为右手手腕还肿着。“不是警察了,我也是合法好市民。警局又没规定只有警察才能进。我去看看同事,去了解一下最近手里的案子的进展,去喝杯咖啡——星巴克的终身免费卡还在我钱包里,不用过期了多可惜。他们总不能拦着一个好市民喝咖啡吧?”
理查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还要响亮,白大褂的肩膀位置都在抖动。
他摇头,摇了好几下,写字板差点从腋下滑下来,他用手肘夹住,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温嘉。
“我就知道。如果能拦得住你,你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天赋,专门用来在任何封锁线旁边找到一条路?”
“这叫变通。”温嘉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这叫死性不改。”
理查德回敬,但语气里的笑意比任何一个词都大。他把门推开,走出去之前回头撂下最后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查房的时候,如果你不在床上,我会把你藏在警局咖啡机后面的位置告诉你妈妈的。”
“别告家长!你是幼稚鬼吗!告诉我你不会的。”
“你得对,我不会的。但我可以一——嘴上痛快也是一种痛快。”
门关上了,但理查德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了大概三秒才被医院的白噪音吸收干净。
温嘉靠在枕头上,嘴角的弧度还挂着,脸上的淤青在日光灯下显得没那么严重了——不是愈合了,是他笑的时候淤青的位置被肌肉带动,看起来不像伤,更像是某种可以拿来跟斯旺森吹牛的证据。
他把手放在被子上,看着天花板,然后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深蓝色的USCE证件。窗外,洛斯苏埃诺斯的天空被城市的光芒映成了明亮的蓝色。
“度假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