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愤怒】(2/2)
“我以前听一些帮派们的前辈们过,无论是洛斯苏埃诺斯里他们弄来的货,还是从外面卖进来,等着这里再卖一次的货,只要品相好,都有一个“店家”特别舍得花钱,所以,我猜洛斯苏埃诺斯里有很大的儿童色情窝点。是一整条产业。这个想法我以前零零碎碎有过,但最近几个月才真的想明白。”
“这个消息以前瞒得很严。”丹尼槊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加快了,像是要赶在自己反悔之前把剩下的一口气倒出来。“我以前也没有把那些碎片拼起来过。因为在帮派里的时候,我没有拼图的能力——我看到的碎片太少,而且我那时候也没那个心。”
丹尼叹了口气。
“别觉得我发疯,我也不愿意瞒着你,或者骗你,实话,艾利克斯。我起码有一半以上的自信这是真的,我的直觉如此….当然线索也是。因为有个跟我玩得挺好的男孩,最近一直没带他妹妹出来。他妹妹以前天天跟着他,扎两条辫子,见了人就笑。有一天我问他,你妹妹怎么不来了。他他家里人叮嘱他了,最近不要带妹妹出门玩。我问他为什么,他他妈妈在街角听到几个大人聊天,最近附近又有人‘看孩子’。”
“看孩子……哈哈,这话我一听就明白了。大人们都知道了。他们嘴上不破,但身体很诚实——不让孩子单独出门了。”
丹尼把工具收拾好,整整齐齐地放回工具间的架子上,然后把双手在裤子上擦干,转过身来面对着温嘉。
他的表情在铁皮顶棚的阴影里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就一点不像年轻人了。
“在那之后,我把以前帮派里听过的那些黑话,和最近这些事拼在一起,才大概拼出来一点轮廓。我不确定我猜得对不对。但如果是真的,那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些地方,有一些房间,关着一些从告示板上消失的孩子。”
他完这句话,没再往下。他走到墙边,蹲下去,把地上散的洗车液瓶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拧紧盖子,整齐地码在墙角。
他的动作非常连贯,就像完了一个自己背了太久的秘密,现在需要用整理物品来消耗掉出口之后身上多出来的那种发烫的空旷感。
“洗得差不多了。”丹尼声,他用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洗车店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动静。一开始是几声零碎的叫喊,然后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是很多双号运动鞋同时踩在柏油路面上,带着孩子们特有的那种啪嗒啪嗒的节奏。
几个声音混在一起,喊得最响的那个把尾音拖得老长:“丹尼——丹尼——你在吗——我们来找你啦——今天踢球吗——”
丹尼站起来,朝洗车区外面走去。经过温嘉身边时,他侧过脸,压低声音了一句:
“曹操曹操到。你那帮粉丝来了。”
然后他走出铁皮棚,对着街边张开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孩子们在他面前猛地刹住,人叠人地推挤着,有几个还背着书包,裤子上沾着草叶。丹尼蹲下来,被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扯他的衣服,七嘴八舌地问他今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在空地,是不是被老板骂了。
丹尼一个一个解释,语速不紧不慢,像在安抚一群刚出笼的动物。他不时抬头朝温嘉的方向瞥一眼,嘴角有一个微妙的、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期待的弧度。
温嘉还站在原地。他的后腰已经离开了旧轮胎,整个人站直了,后背僵硬,肩膀紧绷,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皮肤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眉骨的缝合线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变得极深、极沉,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所有的热度都被压进了瞳孔最深处。
毫无疑问,他在消化丹尼刚才最后那一段话。他脑子里那些在告示板上看过的寻人启事,一张接一张地闪过去。七岁,五岁,六岁,九岁,十一岁。告示板上那些笑容灿烂的孩子,有多少被送进了那些房间?有多少人被当成了货物?有多少家庭会在半夜被孩子的照片惊醒,然后起身去门口看看信箱,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电话?
他心中的愤怒从胃部往上顶,漫过肋骨,穿过胸腔,灌满了整条喉管。那种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愤怒让他浑身都在发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再用力一点就会把整张弓都折断。
“艾利克斯!”丹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温嘉抬起头。丹尼站在洗车棚外沿,手揽着一个矮个子男孩的肩膀,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孩子,最的那个大概五六岁,手里抱着一颗足球,足球比他脑袋还大,他抱得有点吃力,下巴抵在球面上,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直直地看着温嘉。
其他孩子都挤在丹尼身后,有几个大着胆子往前站了半米,有几个还躲在最后面,抓着同伴的胳膊。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又想凑近,又不敢凑太近。温嘉能看见他们打量他的目光,那些目光在触到他脸上那条缝合线的时候会微微跳一下,然后迅速闪开,接着又悄悄地看回来。
“他们想见见你。”
丹尼,揽着那个矮个子男孩的手轻轻捏了捏男孩的肩膀,像是替他们所有人表达一种他们自己还组织不好的勇敢,“有几个还想跟你要签名。不知道可不可以。”
温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紧绷的肩膀慢慢往下沉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用了一秒,把胸腔里那团还在燃烧的怒火一点一点按下去,按回它原先待着的位置——很深很深的底部,压进他那些以后可以慢慢处理的线索和证据堆里。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变了。重新找回了那个洗车店门口跟丹尼吹口哨的温嘉。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蹲下来,蹲得比孩子们还低。他朝那个抱着足球的男孩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从胸口直接被推出来的,干净、真实,没有一丝刚才那种阴沉的味道。
“当然可以,可爱的大家,我的名字应该签在哪儿?”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