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事(2/2)
赵婉在车厢里,听着外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声和柴火的噼啪。她紧紧攥着被角,掌心湿冷。
刚才那一声石响和短促的痛呼,比白天的对峙更让她心惊。夜色掩盖了太多狰狞,而秦虎,就这样沉默地、精准地将它们挡在了外面。
后半夜,秦虎准时醒来,替换了秦川。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枝,让火光维持在一个微弱但稳定的状态。
然后拎着猎刀,以营地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扩大巡查范围,一直走到能勉强看清官道轮廓的距离。
官道在稀薄的月光下像一条灰白的死蛇,空无一人。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狼嚎还是人泣的飘渺声响。
回到营地,他检查了马匹,给火堆加了最后一点柴,然后坐在最外侧的阴影里,背对着篝火,面朝最开阔也最可能来敌的方向,静静等着天亮。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黯淡的、鱼肚白的灰。
秦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他走到马车边,轻轻敲了敲车厢:“爹,婉婉,天快亮了,准备动身吧。”
赵婉和赵明远其实都没怎么睡踏实,闻声立刻起身。简单洗漱,收拾铺盖,秦川也麻利地给马匹和骡子上套。
天刚蒙蒙亮,两辆车便驶离了这片杨树林,拐上一条更加偏僻但路况尚可的土路。秦虎对这条路似乎异常熟悉,驾轻就熟。
“虎子,我们这是转向了?”赵明远低声询问。
“嗯,去接一户人家。”秦虎的声音沉稳,“前面十里外‘石洼子’,住着一个叫韩振的。”
“早年边军斥候,身手硬,性子也硬。”秦虎目视前方,语气简练,“三年前我独自猎了头疯虎,他见过痕迹,服气。后来他押货遇匪,在黑风崖被围,十三个。”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叙述一件平常事:“我正好在附近,撞上了。”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杀了匪,带他回来。”秦虎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场以一敌十三的血战,只是随手处理了点麻烦,“他伤得不轻,养了两个月。自那以后,便只听我的。”
秦虎没有的是,当时看到韩振浑身是血、背后就是悬崖却还死撑着不退的样子。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若他秦虎不在,婉儿和岳父遇到绝境,谁能为他们搏命?多一个韩振这样的帮手,就多一分保障。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里的力量。
赵婉在车内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十三个悍匪……他只用“杀了匪”三个字带过。这份平静底下的血腥与强悍,让她心底发颤,却又奇异地觉得踏实。
“他有个弟弟,叫韩云,十六岁。”秦虎继续道,“韩振本事不差,他弟弟跟他哥也练过几手拳脚,路上多个帮手,安稳些。”
马车在渐亮的天光中前行。赵婉望着窗外,对那位被秦大哥从绝境中带回来的韩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是个能让秦虎认可“本事不差”的人,是个能让秦虎愿意在逃荒路上特意去接的人。
前路未知,但秦大哥早已将每一步都算在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