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人(1/2)
车队在狭窄的山谷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轮子碾过裸露的岩层,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两侧山渐矮,乱石堆间露出干涸的溪床,泥缝里嵌着死鱼的骨头。枯黄的荆棘挂着破布似的碎叶,风一过,簌簌地响。
前方谷口透出天光,乱石堆间开始出现人走过的痕迹——碎陶片、干瘪的粪块、半只磨烂的草鞋。
离谷口还有百来步,秦虎的声音清晰传来:“准备出谷。秦川看前头,韩振断后。”
“明白。”前方骡车上,秦川沉声应道,手腕一紧,青骡放慢步子。他没下车,长弓横在膝上,右手三指间捻着一支白羽箭。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谷口处的光影、石隙与草影。
后方,韩振低喝一声“是”,板车斜斜停住,几乎封死来路。他一手控缰,另一手握住刀柄,目光沉冷,如铁闸般锁住了身后的谷道。
秦川的骡车率先驶向谷口。他目光随着箭镞缓缓移动,扫过两侧山。车平稳穿出最窄处,箭尖在左侧一处阴影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一出谷口,秦川立刻控车侧转,以车身为掩,持弓警戒前方坡地。
秦虎的马车紧随其后驶出。见兄长无恙,秦川略一点头。
韩振的板车最后缓缓倒出——他始终面朝谷内,直到确认无人尾随,才调头跟上。
最后一处隘口抛在身后,眼前骤然开阔——土路汇入了稍宽的官道。
这“官道”也不过是略平整些的土路,两侧没有树,只有一望无际的焦黑田地,裂缝纵横如老人手背的青筋。
远处地平线蒸腾着扭曲的热浪,天地间一片死寂的枯黄。
零星的流民像破布般散在田埂边。
当这支车马齐全的队伍从山谷转上官道时,那些麻木的眼睛骤然活了——黏腻地爬过板车上鼓胀的麻袋、马车的厚篷布、骡车捆扎的箱笼,最终贪婪地凝在载物最多的板车与骡车上。
秦虎神色未变,只将缰绳稍稍收紧。前方秦川已将长弓横放膝上,箭壶皮扣悄然解开。后方韩振手稳稳控着缰绳,右手无声按在了腰侧猎刀柄上。
这段路走得格外压抑。
龟裂的田地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际线,偶尔可见倒塌的农舍骨架,黑洞洞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东西烧焦后又腐烂的闷味。
流民开始三三两两出现在路边,或坐或躺,如同被炙烤后丢弃的残渣。他们大多眼神空洞,只有当车队经过时,那空洞里才会短暂燃起一簇浑浊的光。
有人喉结滚动,咽着口水;有人下意识向前挪半步,又在对上韩振冷冽的视线或秦川无声搭箭的姿态后,瑟缩着退回去。气氛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
秦川的前车始终保持着既能快速反应、又不脱离后车的距离。秦虎居中,神色沉静如水,但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现。韩振殿后,脖颈因长时间警戒而发僵——后方官道空旷,反而更让人不安。
直到前方出现一片洼地。
那洼地里,竟乌泱泱聚了数十流民。几堆奄奄一息的火冒着呛烟,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让那片灰败的人群更显凄惶。
当车队轮廓清晰地映入洼地时,那片死水般的沉寂被打破了。
骚动像涟漪般扩散。几个体格稍强、神色阴鸷的汉子从人堆里站起来,慢慢踱到官道中央,呈松散的半月形,拦在了车队前。
为首的是个秃顶汉子,左脸到脖颈有一大片狰狞的烫伤疤,在昏光下泛着蜡样光泽。
他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却拔高,带着豁出去的蛮横:“喂!中间那马车的!停下!分点粮救命!老天爷看着呢!”
秦虎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轻轻勒缰,马车平稳缓下,最终停住。
秦川的骡车几乎同时停住,并行在马车侧后方,右手已无声握住了长弓。韩振的板车也在数步外稳稳停下,目光锐利扫视后方和侧翼。
七八个汉子走近,手里拄着削尖的树枝或粗木棍,眼神里混杂绝望、贪婪和侥幸,在几辆车上反复打量,尤其在载物多的韩振板车和秦川骡车上停留最久。
秃头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因激动变调:“看……看你们车马齐全,肯定有粮!行行好!分一口,就一口!这么多老少爷们儿等着呢!”
他身后的流民也畏缩地围拢一些,人多带来的盲目勇气,让气氛陡然绷紧。
秦虎端坐车辕,目光平静扫过这几个拦路的,又掠过他们身后那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最后回秃头汉子脸上。
他没立刻答话,但那沉默如山、腰挎猎刀、随意搭着马鞭的姿态,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竟让秃头汉子等人下意识停在了马车前约两丈远,没敢再贸然靠近。
车厢内,赵婉的心骤然提紧。她透过车帘缝隙,能看到外面拦路的人群和隐隐对峙的气氛。父亲赵明远的手也微微攥紧。
韩振“噌”一声拔出腰刀,刀身反射着惨淡日光。他没话,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冰冷锁定那几个为首的汉子,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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