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埋伏（2/2）

秦虎见他返回，目光微凝。

韩振快步回到秦虎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大哥，查过了。前面三里就是‘老鸦沟’，沟深崖陡，乍看是险地，但我细瞧了——从入口到沟口这段，路上只有些旧车辙和老人孩子的脚印，浮土匀净，没见大队人马新近走过的痕迹。沟口两边的黄土崖上，枯草灌木都是自然倒着，没被人踩踏过，崖也没新垮的土块，不像有人趴过。背风处闻不见半点烟火人气，只有干土和死草的味道。”

他顿了顿，“依我看，这沟里最近没人设伏。”

秦虎静静听完，目光投向那条掩在枯木后的路。

“转道。走路。韩振引路，秦川断后。拉开些距离，都警醒着点。”

“是！”韩振跃上板车，一抖缰绳，车轮碾过碎石，稳稳驶入径。

秦虎驾驭马车跟上，青骢马跑起来，蹄声轻快，将官道上的尘土和嘈杂甩在身后。秦川驾着骡车殿后，目光锐利地扫过路两侧，确认无碍，才催动骡子。

马车转向时，颠簸的节奏变了。赵婉察觉到不同，指尖轻轻挑起侧帘一角。

帘外，漫天的黄尘和攒动的人头不见了。一条窄些的土路蜿蜒向前，伸进起伏的丘陵深处。

路面铺着碎石和干土，视野清爽了许多。两侧是枯死的灌木和沉默的土丘，空气里那股呛人的汗臭陡然淡了，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热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她看着，心口那团一直揪着的闷气，似乎随着这清净的景象，悄悄散开了一丝。

身旁，赵明远也微微睁开了眼，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路初段，除了他们自己的车马声，再无人迹。

韩振驾车在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路旁的每一处阴影。

车轮辘辘，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愈发毒辣，晒得路面浮土都似乎要冒烟。两侧的土丘渐渐高耸起来，土色由黄转褐，越发显得荒凉。

前方不远处，两座巨大的土崖对峙而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豁口，正是“老鸦沟”的入口。崖陡峭，豁口内光线晦暗，只有一股凉飕飕的穿堂风从沟里涌出。

韩振在沟口外约三十步处勒住了板车，回头望向后面马车上的秦虎。秦虎停住马车，跃下车辕，与韩振并肩而立，两人都没话，只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沟口。

豁口宽约两丈，地面散着土块和碎石。崖上枯草倒伏自然，不见新近的攀爬痕迹。风穿过沟壑，发出呜呜的怪响。

秦虎看了一会儿，又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正高，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将土崖垂直的影子笔直地切进沟里。沟口上方一片刺眼亮白，而沟底深处的光线却被这陡直的崖影吞没，显得格外沉郁晦暗。

他侧过头，对一直持弓警戒的秦川低声吩咐了一句。

秦川点点头。他将猎弓背好，弯腰从路边捡了几块土坷垃和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接着，他身形忽然变得轻盈而迅捷，快速而无声地向前跑去！目标直指沟口一侧的土崖下方！

他并未直接冲进沟内，而是沿着崖根疾行，同时手臂连连挥动！“啪！啪！嗖——！”

几块土坷垃和碎石被他用力掷出，有的砸在对面崖上，有的飞入沟内深处的阴影中，有的高高抛起，向崖中上部可能存在的凹陷处！

这些投掷力道十足，砸在土石上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沟口激起一连串突兀的回音！

秦川在掷出石块后，毫不停留，立刻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几个起便撤回了车队旁，气息微喘，目光灼灼地看向兄长。

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土石滚的余音。

然而，就在这试探之后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嘎啊——！”

一声惊惶嘶哑的鸦鸣，猛地从沟内深处、靠近右侧崖中上的某个位置响起！紧接着，扑棱棱一阵乱响，几只黑乎乎的影子从那里慌慌张张地飞窜出来，在沟口盘旋惊叫，不敢回！

几乎同时，左侧崖某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硬物刮擦土石的窸窣声，还有一声被强行压低的闷哼，像是有人匆忙移动时撞到了什么！

“退！”秦虎毫不犹豫，低喝一声，人已疾步退回马车旁，一把抄起缰绳。

韩振动作更快，几乎在秦虎出声的同时已跃上板车，调转车头。秦川也翻身坐上骡车。

“走！回官道方向，快！”秦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马车率先启动，向来路冲去。板车和骡车紧随其后。

他们这边一动，沟内的反应也来了！

“妈的！被发现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快放箭！”

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从沟内传出，杂乱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弓弦颤动的嗡鸣！

“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