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2)
秦虎的目光在那两半裂开的石头上——断面平整,棱角分明。
又在那堆家伙上——錾子长短三把,码得整整齐齐,錾头磨得锃亮;手锤一把,木把子被汗浸得油光光的;破石锤一把,比手锤大一圈,锤头钝,是专门对付硬石头的;再往边上,斜靠着一把大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木把子有手臂粗,少八斤往上。旁边还摆着两块磨石,的那块已经磨凹了,是用了十几年的样子。
一样一样,摆得齐齐整整,像等着人检阅。
再在那汉子的肩膀上——厚实,抡了几十年锤的那种厚实;最后在那子的手上——十五六岁,指节已经粗了,是练过的。
他心里转过几道弯。开路用得着,扎营垒墙用得着,往后要是立寨,筑垒、守险,更用得着。
远处坡根底下,那妇人已经站起来了,拉着孩子攥着包袱往这边走,走到近前,扑通跪下了。那汉子也拉着那子跪下去。
四个人伏在地上,等着。
秦虎没话。
那汉子伏在地上,开口了,声音又沙又哑,像干裂的土:
“老爷,的姓孙,孙石头。河间府人,往南逃。官道堵了,钻了林子。昨天看见你们开路,有车有人有吃的。的就想,跟着这样的队伍,兴许能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那喉结也凸着,皮包着骨头。
“的不敢直接求。今早天不亮就带着他们摸过来,想着先干活。干完了,老爷要是看见了,觉得的有用,兴许能让的跟着走。”
他又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的……粮食没了。昨儿个就没了。再往前,不知道还能走几天。”
他完,伏着不动了。那子伏在他旁边,瘦削的后背微微发抖。那妇人伏在稍远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着哭。
“你儿子?”
那汉子抬起头:“嗯,大的十五,的十岁。从跟着我学,大的能上手,的也能搬石打下手。”
“你婆娘能干什么?”
“种地、砍柴、搬石头,都干得。”
石匠就是兵工。这年月,有把子力气的人好找,有这门手艺的人难寻。更难得是能自己找上来,还先干活再开口——懂规矩。
“先跟着开路,听安排,干活就有饭吃。不听话——”
他没完。
那汉子猛地磕下头去,额头砸在碎石上,咚的一声:“的明白!谢老爷!谢老爷!”
那俩子也跟着磕头。那妇人的哭声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呜呜的,像荒野里的风。
秦虎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那敲击声又响起来了——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