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2）

骡车停在坡脚那片空地上，陈安手里拿着个账本，后面跟着一众仆役。爬过坡顶来到屋前，陈安朝猎户拱了拱手，喊了一声：“老哥！水在哪儿？我们带了桶！”

猎户往林子里指了指：“井在林子里！车进不来，得用桶挑！”

陈安点了点头，“老哥，”他，“麻烦你了。”带着人往林子里钻。

井在林子里头，不大，井台是石头砌的，磨得发亮。井边放着两只旧木桶，桶绳是麻绳，已经磨得毛了边。

猎户的大儿子站在井边，往井下看了一眼，回头对陈安：“水浅了，得慢慢打。”

陈安点了点头，把跟着来的人叫过来，站成一圈。

“听好了，”他，“水金贵，一滴都不能洒。桶不装满，装七分。两个人抬一桶，走稳当。出了林子，倒进骡车上的大桶里。来回走，别跑。”

陈大到陈五点了点头。

陈安又：“一趟一趟来，不急。洒一桶，今天就没得喝。”

没人吭声，但都听进去了。

猎户的大儿子把井绳放下去，晃了晃，提上来一桶水。水清亮亮的，桶沿滴着水珠。

他把水倒进陈大手里的空桶里——七分满，刚好到桶腰那道箍。

“走。”他。

陈大和陈二抬着那桶水，往林子外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实了，桶里的水晃着，但没洒出来。

后面的人等着下一桶。

韩振往车队走，后面传来猎户的声音：“兄弟，外头……咋样了？”

韩振停下脚步，“胡骑围了栾县。”他。

“栾县？”他，“栾县离这儿……一百多里。”

韩振点了点头。

猎户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女人在旁边，脸上露出惶恐。

过了好一会儿，猎户又：“那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韩振没答。

猎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但没怨气。

“不该问。”他，“我懂。”

韩振看了他一眼。

猎户：“兄弟，你们这是……找着活路了？”

韩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走一步看一步。”

猎户把这几个字嚼了嚼，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他，“也是。”

他又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还是山，一层叠着一层，看不见尽头。

“那胡骑……”他，“能往山里来不？”

韩振摇了摇头：“不好。”

猎户等着。

韩振：“胡骑不来，溃兵会来。流民也会来。”

“这地方，”他，“能守不？”

韩振看了他一眼，又往四下看了看——三间石头房，坡顶有个哨，林子里有口井，菜地不大，但绿着。

“能守。”他，“守不住多久。”

猎户点了点头。

“多久？”

韩振想了想：“三五人，能守。一二十人，一天都守不住。”

“你们这些人，”猎户忽然，“挺规矩。”

韩振没接话。

猎户又：“我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见过的人不少。有逃荒的，有跑山的，有收山货的。没见过这么规矩的。”

韩振看了他一眼。

猎户：“那个管事的，一趟一趟数。那些人，不跑不抢，不喊不叫。你们当家的，是个能人。”

韩振点了点头，“是。”

猎户没再话。

后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你们是去山阴集？”

韩振的眼皮动了一下。

猎户看见他那个反应，摆了摆手：“我没去过。只是听跑山的人，深山里头有个集，叫山阴集。有活水，能歇脚，周围的山民都去那儿换盐换布。”

猎户往东南边指了指：“翻过那道梁，有条老沟。我爷爷那辈人，顺着沟走，能进到深山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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