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陈澈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走吧。”

客栈二楼，东头那间房。

赵婉坐在窗边，幕篱已经摘了，搁在手边。窗户开着一道缝，足够她看清街上，街上的人看不清她。

杏站在旁边，正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

“周婆婆去灶房了。我按夫人的，去找那几家有菜园子的——街东头那家，我进去一问，有新鲜白菜，还有几个鸡蛋。我拿盐换，她一听‘盐’，眼睛一下子亮了。”

赵婉听着。

杏继续：“她问我换多少，我换一两盐的。她二话不就去拿菜，手都抖了。装完了还问我，你们盐多吗？我我也不知道，我们秦爷管着。”

“她听了什么反应？”

“她愣了一下，又问我，你们秦爷让你们吃饱吗？”

赵婉问：“你怎么？”

杏：“我吃饱，每顿都有盐。她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赵婉点了点头。

“还问别的了？”

“问了。问我你们多少人，我八十多口。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出话来。后来她男人从里屋出来，问她什么事，她把我的话学了一遍。那男人看了我好几眼，想什么又没出来。”

“皂角呢？”

“皂角那家在后街，是个老婆婆。她家有棵皂角树，结了不少，晒干了存着。我换半两盐的，她耳朵背，我了三遍才听清。听清了以后，拉着我的手不放，问我是哪家的姑娘。”

“你怎么？”

“我是客栈那边新来的。她点点头，又问我你们人多吗，我八十多口。她咂了咂嘴，这么多人啊。”

赵婉笑了一下。

“还问别的了？”

“问我你们当家的什么人，我姓秦。问我打算待多久，我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待久了好，待久了能多换几回。”

“街上那些人呢？”

杏：“我回来的时候，好几个孩子跟着我走。有个胆大的，跑上来问我手里拿的什么，我菜。他你们有盐吗，我有。他能看看吗，我盐有什么好看的。他就跑回去跟那几个孩子嘀咕。然后那几个孩子就跑没影了。”

“跑哪儿了？”

“跑回家了吧。我猜是回去告诉大人去了。”

赵婉点了点头。

“去吧。让周婆子晚上多烧几锅热水，每个人都得洗。一路风尘，身上都馊了。”

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婉又叫住她：“告诉陈安，让男丁们分批洗，留够人守着。还有，烧好的水先给守夜的送去。”

杏点头，出去了。

赵婉转回窗边，继续看着街上。

那个老太太还坐在门口，往这边瞅。巷子里那几颗脑袋又探出来了，这回没被拽回去。

她忽然想起父亲过的一句话：人不怕穷，怕的是没盼头。

现在盐来了，盼头就有了。

太阳已经到西边的悬崖后头了，天边烧着一片红。街上的光暗下来，但还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