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阿青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走进来，把门带上。

灯光映在他脸上——三十来岁，线条硬朗，左眉骨处一道浅淡旧疤。

阿青往后缩了缩。

那人没走近，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

“阿青？”

阿青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叫韩振。秦爷让我来的。”

阿青的眼睛动了动。

秦爷——那个黑衣男人。把他从谷口带回来的那个。

韩振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阿青又往后缩了缩，但柴房太，没地方缩了。

韩振没在意，就蹲在那儿，看着他。

脸洗干净了，能看清眉眼——十三四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嘴唇上的干皮还没褪干净，裂口子结了痂，黑红的几道。身上穿着顺子找来的旧衣裳，大了不止一圈，袖子挽了好几折。

“两场霜，怎么熬过来的？”

阿青愣了一下。

韩振等着。

阿青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找……找背风的地方……石头缝里……缩着……”

“缩进去……用枯叶盖着……”

他顿了顿。

“营地……找到几片姜渣……揣着……晚上嚼一片……能暖和一点。”

韩振沉默了一会儿。

“怕，为什么还跟？”

阿青抬起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回去了。

韩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青才：

“你们……有规矩。”

他得断断续续，但眼睛一直盯着韩振，没躲。

“那天……谷口……我看见了……你们杀人……但不乱杀……有队形……有人管着……”

他顿了顿。

“跟着……也许能活。”

韩振看着他。

这孩子的，和大哥的对上了。大哥，这孩子看他的眼神“有点不清”。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怕，但又看懂了什么。

“家里还有人吗？”

阿青愣了一下，摇摇头。

“多大了？”

阿青：“十五。”

韩振看了他一眼，没话，站起来走到门口。

阿青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韩振：“明天开始，一天三顿。周婆子会给。”

阿青的眼睛亮了一下。

韩振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往后跟着我。”

阿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

韩振出去了。

阿青一个人坐在柴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眼眶有点热，但他没哭。刚才已经哭过了，眼泪就那么多。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在他蜷成一团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