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杨里正看着他。
“一路上,他眼睛一直在看。看林子,看坡上,看路面。走到隘口,他勒马看了看,那地方以前守过。走到有动静的地方,他一个人摸过去,让我们等着。”
他顿了顿。
“摸镇子的时候,我跟着去的。他爬坡,每一步都先试探,踩实了才挪下一步。趴在那儿看,看了得有一个多时辰,一动不动。回来在地上划,镇子在哪儿,场子在哪儿,人在哪儿,守着的几个,得清清楚楚。”
杨里正听着,眼睛没离开大壮的脸。
“那个石大勇呢?”
“他本是李家庄的,庄里几十口人逃难出来,半道碰上的。那天官道堵了,两拨流民打起来,路堵得死死的。那位秦爷带着人上去,他弟弟两箭射掉领头人手里的家伙,秦爷自己拿刀鞘把人打趴下。从头到尾没杀人,但路通了。
他看了杨里正一眼。
“就是那个射麻雀的少年。十八岁。”
有人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大壮又:“石大勇,他那时候就想,乱世里能活的,就是这种人。不滥杀,但该出手的时候,快准狠,一点不拖泥带水。”
杨里正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六斤盐,分下去了吗?”
刘伯:“分了。按你的,让他们看见咱们接了这个情。”
杨里正点点头。又看向大壮。
“大壮,你今天走这一趟,看见了。你觉得,咱们集里这些人,能活下去吗?”
大壮抬起头,看着他。
“杨叔,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
杨里正看着他,过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你子。”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客栈那边还有灯火,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声。
他转过身。
“刘伯,你跟我去一趟客栈。”
客栈正房里,油灯点着,火苗一晃一晃的。
韩振开口,把今天探路的事从头了一遍——土地庙,空村子,死人,活人,那个躲在林子里的人,最后趴在那道坡上看见的镇子。
“官道上只有挽马的马蹄印,没有看到战马的。”
秦虎没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
“胡骑要是破了城,早就往南走了,镇子轮不到溃兵流民占。要是破了没走,也该有游骑出来打草谷。可最近几天没有。官道上没新印子,村子也没新蹄印。”
他顿了顿。
“栾县应该还在。”
石大勇问:“那胡骑围了十几天,怎么还不走?”
秦虎开口了:“旱灾。”
几个人都看向他。
秦虎:“草原上比咱们这儿还惨。回去也是死,只能往南打。栾县只是一路,往西往东可能还有别的部。”
郑戎问:“那栾县迟早要破?”
“不一定。但城里的粮能撑多久,没人知道。彰德府到现在没派援军,估计自身难保。流民太多,不定已经……”他顿了顿,“乱起来了。”
秦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镇子绑了人。年轻力壮的,不是杀了,是绑着。想收人。”
“有粮。”他,“够他们吃一阵子的。不然早跑了。”
“拔了它,粮就是咱们的。集里的人看见了,也就知道跟着谁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