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秦当家，我算过。你那边能打的，四十个左右。集里能打的，三四十个青壮。加一块，七八十人。”

他看着秦虎。

“梁家营一百多溃兵流民，就算能打下来，得死多少人？”

秦虎看着他，没答话。

杨里正：“死的要是你那边的人，你认。死的要是我这边的人呢？集里的青壮，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死一个少一个，剩下的人怎么办？”

油灯的火苗晃着，照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秦虎看着他，“杨里正，你担心得对。”

“集里的青壮没见过血。没见过血的人，上去就是送死。我的人死了，我认。你的人在梁家营死了，你没法和集里交代。”

“所以这次，不用他们打。”

杨里正抬起头，看着他。

秦虎：“明天我带人去打梁家营。集里的人跟着去看——就看着。看我的人怎么冲，怎么打，怎么把梁家营打下来。”

他顿了顿。

“等打下来了，他们帮忙运粮和守粮。”

刘伯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也得去梁家营？”

秦虎看向他。

那目光不凶，也不冷，只是很平。

“我不是来养闲人的。我的人拼命的时候，你的人在屋里躲着，吃一样的粮——这种事，我的人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刘伯张了张嘴，没再话。

杨里正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晃着，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很深。

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这次不用他们打。那下次呢？”

秦虎看着他。

“这次不让他们打，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血。可粮是我的人拿命换来的。往后，粮怎么分，我了算。这是第一。”

“第二，粮运回来之后，集里的人不能再站着看了。守夜、放哨、巡山、挡溃兵——这些事，轮着来。出力才有粮吃，不出力的没粮。”

“第三，往后集里的事，咱们商量着办。可要是动刀见血的事，得听我的。杨里正，这道理你明白——战场上不能有两个当家的。”

杨里正听着，没话。

秦虎顿了顿。

“可我也不是让他们上来就送死。明天让他们站着看，就是让他们学。看完了，回来慢慢练。守夜练胆，放哨练眼，巡山练腿。等真打起来的时候，知道怎么站，怎么躲，怎么往前冲。”

杨里正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晃着。外头有夜鸟叫了一声，又没了声息。

“那粮仓呢？谁管？”

秦虎：“我管。”

“钥匙给你一把。粮仓门口，我的人守。白天分粮，你在场看着。夜里粮仓，我的人守着。

“可钥匙给你，是让你知道粮没少。不是让你半夜来开。”

刘伯站在他身后，想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大壮看着秦虎，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杨里正开口。

“秦当家，你这话得硬。”

秦虎点头。

“是硬。可这年月，软话活不了人。”

杨里正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集里的人听了这话，不跟你干？”

秦虎：“不怕。”

杨里正等着他往下。

“愿意干的，是聪明人。不愿意干的，我也拦不住。杨里正，我不是逼他们选。我是让他们自己选。选对了，活。选错了，也别怨谁。”

杨里正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

“明天一早，三十个青壮跟你去梁家营。站着看，看完运粮。”

杨里正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刘伯和大壮跟在后头，也消失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