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烟（2/2）

崖顶上的碎石也稀了。大壮探出头看了一眼，底下的人已经在退了，黑压压的影子往隘口外面挪。他摆了摆手，不砸了。

咳嗽声也越来越远了。

秦虎从石堆后面站起来，拎起斧头往棚子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郑戎：“烟别一直烧。灭了。他们来了再点。”

郑戎点了点头。

秦虎躺回棚子里，胳膊枕在脑袋底下。

柴还够烧好几个来回。

他闭上眼。

月亮偏西，快了。再过半个时辰，就是丑时——整夜最黑的时候，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守夜的人熬了大半夜，眼皮子打架，反应比白天慢一半。丑时动手，正好。

李敦蹲下来，用手指在砖面上划了一道。西营防守最松，靠北是军械，靠南是马厩。就打西营。

东、南、北三个营的人不敢动——每个营只有五百人，守自己的摊子都紧张，谁敢分兵去救别人？

“咬一口再。”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城墙上起了风，不大，凉飕飕的，从东边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东风正好。转过身，下了城楼。

三百个人已经在城门洞里等着了。

没人话，没人举火把。黑压压的一片，蹲着的，站着的，靠墙的。甲叶子都用布条缠过了，走路不响。刀也用布缠了，不反光。

火把的光从城楼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照在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李敦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眼。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脸上有疤的有疤，缺耳朵的缺耳朵，但眼睛都亮。

那是一种他见过的光，不是狠，不是凶，是“跟了你就不怕死”的那种光。

他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是子时三刻。丑时正，城头举三支火把，左右晃三下。看见信号，各路人马同时动手。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东、南、北三个城头，各留三十个人。火把举起来，稻草人绑在垛口上，擂鼓，喊杀。别出城，就在城头上闹。让东边、南边、北边的胡骑以为咱们要从那边打出去，他们就不敢动了。”

他又停了一下。

“剩下的两百一十个人跟我出城。刘忠带四十个人，烧马厩。王用带五十个人，留在西营外面接应。剩下的一百二，跟我进军械区。”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就挤了一下眼睛。

“谁都不许碰平民的帐篷。”李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谁碰了，我亲手砍他。”

他又停了一下。

“点火之后，一盏茶的工夫，不管烧没烧完，都撤。”

他完，一挥手。

城门开了一条缝，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无声无息的，像一群鬼。

李敦走在中间，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哨兵趴在垛口上，往下看，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点了下头。

李敦转回头，猫着腰，贴着城外的墙根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