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蕨根(2/2)
“昨天进寨子的时候就看完了。”
“走。”秦虎转过身,“去东边山脊看看。”
东边的山脊是寨子的软肋。
东边坡上,松树和栎树长得密密匝匝的,枝丫搭着枝丫,树底下全是枯枝败叶和灌木丛。
走到坡顶,秦虎停下来。他往北边指了指——从这个位置看下去,山阴集的屋顶像一片一片的树皮贴在谷底。
再往远看,山道蜿蜒着往山下去,隐进林子里又钻出来,像一条断成几截的绳子。
“如果是你,从这里摸进来,走哪条线?”
秦川没立刻答。他蹲下去,抓了一把碎石,松开手,看着碎石子顺着坡往下滚。滚了十几步,被一丛灌木挡住了。
“走灌木后面。从那儿到那儿,一路都有遮挡。到了那块大石头,翻过去就是集后面。”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线。“夜里摸的话,月亮照不到这条线。”
秦虎看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
“今天晚上,在这条线上加两个哨。人你挑。”
秦川应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太阳还在东边,光线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在地上像碎金。
走到山脊最高处,风大起来,吹得衣裳猎猎响。
秦虎站住了,往北边看——县城的方向被层层山峦挡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山,糊成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山下走。上山的时候是往上蹬,下山的时候是往下滑。
秦虎走得快,碎石在他脚下哗哗地往下滚,像一条灰白色的瀑布。秦川始终跟在秦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谷里溪水拐弯的地方,长了一大片蕨草。
是草,叶子卷着边,灰绿色,贴着地皮长在石缝里,矮矮的,像一堆堆没烧透的灰烬。
从旁边走过,能闻见一股子干涩的土腥气,混着石头被太阳晒透了的味道。
陈七嫂领着十来个妇人,散在溪沟两边的石坡上。有的拎着竹筐,有的拿着镰刀,弯着腰,像长在石头上的几丛灌木。
陈七嫂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边,拨开枯黄的蕨叶,把镰刀伸进石缝里,割断茎,抄起镢头开始刨。
碎石夹着风化的石末,一镢头下去嘎吱响,冒起一股灰白的尘。碎石子顺着坡,往下滚进溪水里。
她刨了十几下,露出底下一截根,黑褐色的,手腕粗,横着钻,从这条石缝钻到那条石缝。
“有了。”她把镢头搁下,蹲下去用手扒。碎石硌手,扒几下指尖就生疼,她顺着根的方向往两边掏,那根越掏越长。
春草拎着篮子从溪边过来,篮子里的衣裳还滴着水。她看见陈七嫂蹲在那儿刨,停下来看了一眼。“七嫂,这大旱的天,它怎么还能长这么粗?”
“旱年,蕨根比往年都肥。”陈七嫂头也不抬,“地上的叶子长不了,它就使劲往下扎,你越旱,它越肥。”
她终于把那截根整根拽了出来。三尺来长,沉甸甸的,掰开一个茬口,里面白生生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黏糊糊的,沾在手指上拉丝。
竹筐里的蕨根已经堆了半筐了,陈七嫂把筐子拎到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