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粥（2/2）

碎肉末在舌尖上化开，咸的，鲜的，那股荤腥味像一把钥匙，把她身体里某个关了很久的锁一下子拧开了。

她含着一口粥，没咽，就那么含着，让那点肉味在舌头上多留一会儿。

多久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尝过肉味了。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上，碗搁在膝盖上。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喉结滚了滚。然后端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围城前最后一顿肉——猪头肉，切的薄片，蘸蒜泥，他喝了二两酒，舒坦得像神仙。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个月后，他会为了一碗粥里的碎肉末红了眼眶？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舔了一遍。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端着碗，心翼翼地走在前面。他妹妹跟在他后面，手里也端着一碗。

“哥，里面有肉。”妹妹，嘴里已经塞满了。

“慢点吃，别噎着。”男孩，自己却吃得比妹妹还快。

窝棚区前面的空地上，三五成群地蹲着人。没人话，都在喝粥。碗碰碗的声音，喝粥的呼噜声，孩子的咂嘴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那个刚才嫌窝棚简陋的年轻妇人，此刻蹲在窝棚门口，碗里的粥已经喝了大半。她男人蹲在她旁边，碗搁在膝盖上，没喝，看着她。

“好喝不？”他问。

她没抬头，点了点头。

“一个月没尝过肉味了。”她，声音闷闷的。

她男人没话，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碎肉拨到她碗里。

“你吃。”

年轻妇人看着那块碎肉，指甲盖大，在粥里浮着。她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也吃。”她。

“我碗里还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碗——哪还有什么肉，早就被他吃完了，碗底只剩几根野菜叶子。她没拆穿，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虾米拨到他碗里。

“我不爱吃虾米。”

她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推，夹起来吃了。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可碗里的粥还是烫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蹲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有人吃完了，没急着回窝棚，就那么蹲着，把手拢在碗口上，借着余温暖手。

粥棚那边，顺子还在舀粥，锅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在火把的光里像一朵一朵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