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走（2/2）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刀柄砸在肉上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

赵老四倒在洞口，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张麻杆站在他旁边，刀攥在手里，刀鞘上沾着血。

贺黑子的手已经摸到刀把上了，但他没有拔出来。不是来不及，是他看见了——

二狗站起来了。那个一直蹲着没吭声的二狗站起来了。

还有那个老兵，那个一直没过话的年轻人。还有另外三个、四个、五个——十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他们没动刀，但站起来的本身就是刀。

贺黑子数了一下。站起来的，十五个。没站起来的，加上他自己，七个。

“麻杆。”

麻杆转过身来，刀还攥在手里，刀鞘上沾着血。他看着贺黑子，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哥。”他，“我不想伤你。你让我走。”

贺黑子盯着他看，然后他笑了。

孙疤瘌站起来，看着贺黑子：“黑子，你让他走。你拦不住。拦住了，人也留不住——心不在你这儿了。我跟你走。”

贺黑子没话。

他看着麻杆和刘三手里的刀，看着他们身后那十几个站着的人，看着地上赵老四捂着脑袋的血。他把手从刀把上拿开了。

“走。”他。

就一个字。

刘三愣住了。他没想到贺黑子会松口。

“走啊！”贺黑子吼了一声，声音撞在洞上，嗡嗡地响，“你不是要走吗？现在就走！你下去喝你的粥！”

刘三张了张嘴，想什么，没出来。他把刀插回腰里，弯腰从地上捡起赵老四掉的那把刀，别在自己腰上，头也不回地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哥，对不住了。”

完，他一矮身，钻出了洞口。

脚步声在陡坡上响了几下，石子滚的声音，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二狗和麻杆跟着走过去。

然后是那个老兵。

然后是那个年轻人。

一个接一个。走到第八个的时候，贺黑子猛地抽出刀来，一刀砍在旁边的石上。火星子溅出来，在昏暗的洞里闪了一下，像一朵花，开了就灭了。

“都他妈滚！”

他吼完这一句，靠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剩下的那几个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脚步声在洞口消失，石子从陡坡上滚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洞里还剩六个人。都是跟着贺黑子最久的兵。贺黑子靠着石，闭了一下眼睛。

“走。”他。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刀，插回腰里，又捡起那张弓，搭在肩上。

身后五个人跟着他，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打在干树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