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铁水(1/2)
东边山脊线上露出一线青白,漫过树林,淌到营地的时候,成了灰蒙蒙的、带着露水气的晨光。
炉子东边站着孙石头和十来个铁匠。第一炉铁,就像庄稼人看第一场春雨。
张铁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炉前。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掉竹帽,噙在嘴边吹了两下。弯下腰,把火折子伸进炉膛底部。
炉膛最底下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堆着劈细的松明子,松明子上面的木炭搭成了空心塔。
松明子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火苗子从炭缝里蹿出来,橘红色的,蹿出炉口一尺多高。
热浪猛地扑出来,张铁往后闪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被燎焦了几根,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张铁蹲在炉口,眼睛死死盯着火苗的颜色,右手伸出炉外,用手背感受炉口的温度。
火苗从橘红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亮黄,这个过程大约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张铁伸手在炉口上方探了探——热气烫手,但不是那种灼人的烫。他又看了看炉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正在往樱桃红过渡。
“差不多了,”张铁站起来,“孙守信,鼓风。慢点拉,别急。二蛋,准备加料。先铺一层木炭,再放矿石,再放石灰石。一层一层来,别乱了。”
孙守信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开始推拉。
呼——咻。呼——咻。
第一股风送进炉膛,炉火猛地一亮,橘黄色的火焰变成了白亮色,刺得人眼睛发酸。
张铁眯起眼睛——火焰发白,温度上来了。他点了点头,孙守信看到了这个动作,手上的节奏又稳了几分。
张铁盯着炉膛里的火,看着木炭从橘红变成亮白,又从亮白变成炽白——这是木炭燃烧的最高温度,再烧就要灰化了。
“二蛋,加料!”
二蛋端起一铲木炭,手腕一翻,木炭均匀地铺在烧红的炭火上。然后用一把特制的长柄铁铲,从矿石堆里铲起五六块拳头大的矿石,心翼翼地铺在木炭上。
矿石在烧红的炭火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表面迅速变黑,然后变成暗红色,开始软化。
二蛋又抓了两把石灰石,均匀地撒在矿石上面。
“好,”张铁,“再来。木炭——矿石——石灰石。不要停,也不要急。慢了火会降,快了料会堵。看着我的手势加料,我抬手你就加,我压手你就停。”
二蛋点着头,手心微微出汗。
火势时大时,张铁频繁地调整加料的节奏和鼓风的力度。
孙守信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衣服从领口到腋下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一个时辰到,另两个学徒走过来接替。二蛋和孙守信走到一边,甩了甩发僵的胳膊,又转了转肩膀,骨头嘎巴嘎巴响了几声。
张铁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他的嗓子眼像塞了团干草,咽口唾沫都刮得疼。
二蛋给他端了一碗水来,张铁接过去灌了一大口,剩下的水泼在脖子上。凉意顺着领口往下淌,他激灵了一下,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炉膛。
秦虎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身后跟着老周和陈安。
秦虎在炉边站了一会儿,开口问:“还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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