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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毛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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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城楼上头,照得干涸的护城河像一道裂开的伤疤。

城墙根下的窝棚越搭越多,歪歪斜斜的破席、破布、破草帘子,撑在几根树枝上,连成一片灰褐色的疥疮。

人就在里头蹲着、躺着、熬着。

王寡妇的窝棚在西北角,靠近进山路的岔口。

“娘,我肚子疼。”

毛蛋蜷在窝棚角的烂草堆里,身子弓成虾米。

王寡妇蹲在窝棚外,手里攥着两棵野苋菜,根上还带着土。她在山脚石缝里扒拉了一上午,就找到这点东西。

听到孩子声音,手里的菜没放下,回头看了一眼。

“又疼了?”

“疼得紧。”

毛蛋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什么。王寡妇把菜根上的土在裤腿上蹭了蹭,进窝棚摸孩子的额头——烫手。

她把手缩回来,在破衣襟上擦了擦,好像烫着似的。

这半月窝棚里死了两个孩子,都是这样,先肚子疼,害痢疾,拉到没东西可拉,烧两天,人就没了。

粪水顺着坡往下流,上游窝棚的人就把棚子往高处挪了挪,下游的,只能接着。

“忍着点,娘给你熬菜水喝。”

“喝了更想拉。”

“不喝也得死。”

这话得太硬,王寡妇自己也愣了。她咬咬牙,蹲到洞口支起破陶罐生火。烟柱歪歪扭扭升上去,和旁边十几个窝棚的烟搅在一起,像几根要断不断的线头。

西边张老四拄着棍子从路上下来,腰弯得快要趴地上。他是四十来岁的汉子,瘦得颧骨顶起脸皮,像坟里爬出来的。路过时往王寡妇棚里斜了一眼。

“的还烧着?”

“烧。”

“东边马家的婆娘也烧上了,昨天夜里哼哼一宿,今早没声了。”

王寡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埋了?”

“谁给她埋?马老二自己都站不稳。能把棚子占了就不错。”

张老四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往西边去远些挖,北边坡上那几棵榆树皮被人扒光了,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连根刨了。”

“根能吃?”

“不能吃也得吃。树上不长,地下挖。”张老四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昨天在山沟里看见一摊血,不知道是人的还是畜生的。你自己心些。”

王寡妇没接话。上个月有个独行汉子被发现在沟里,脖子上有个窟窿,身上的破褂子被人扒走了。

毛蛋在窝棚里哼唧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王寡妇进棚把他挪到怀里,摸到孩子后腰滚烫,肚子硬邦邦鼓着。

她解开毛蛋裤子看了一眼——裤裆里全是稀粪,红褐色的,带着腥臭味。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像被人攥住了。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瞎。”

“二丫就是这么死的。”

王寡妇不话了。二丫是毛蛋的妹妹,死在夏天,埋在北边坡上。挖坑的时候土太硬,没挖多深,草草盖上土,夜里野狗刨出来吃了。

她把陶罐里的野菜水倒进缺口碗里,晾了两口气的工夫,端到毛蛋嘴边。毛蛋喝了半口,其余的顺着嘴角流下来,脖子里都是黑的。

“喝掉。”王寡妇的声音硬邦邦的。

“喝不进。”

“喝不进也得喝。你不喝这水,我就白爬了一上午山。山路上的石头硌得脚底板全是口子,你知不知道?”

毛蛋闭着眼,嘴张着,像离了水的鱼。王寡妇掰着他的下巴,硬灌了两口下去。毛蛋被呛得咳嗽起来,咳的时候肚子一缩一缩的,脸皱成干核桃。

棚外有人声。两个男人从东边走过来,步子拖沓但方向明确——朝着西边山里去。前面那个背着一个破口袋,后面那个空手。

“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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