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四更（2/2）

他顿了顿。

“不是想造反。不是想扩张。就是想活下来，想过安稳日子。胡骑南下无家可归，不想冻死饿死在外头。他们就这点念想——种几亩地，养几个孩子，活到太平那一天。”

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秦川伸手拨了拨，火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明天态度恭敬。行礼叫大人。我们要的是他回去一句话：秦虎这人，不惹事，但也不好惹。留着，是面盾牌；动他，没必要。”

秦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兵器入库，农具上阵。棉衣换破袄。肉藏了，粥掺野菜。高炉熄火，矿洞封死，锻炉只打农具。铁矿这两个字，跟谁都不许提。”

他顿了顿。

“让老周在矿场加两道暗哨。外人靠近，格杀勿论。”

秦川从始至终没话，手指捏着茶碗的边沿，慢慢转着圈。秦虎看过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我那边不用动。弓本来就少，胡弓十二张，旧步弓二十三张，全在明面上。竹弓五十把，本来就是软的。府城的人要看，拉开一看就知道射不远。”

秦虎点了点头。

“高炉熄火的事，明天一早我去沟里盯着。”张铁站起来，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被火星烫出的疤。

“矿石堆子用草帘子盖了，上头撒一层土，看着像土堆。矿洞封了，踩实了，种上枯草。”

“去吧。”

张铁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大人，炉子熄了，再点火要三天。”

秦虎看了他一眼。“熄。”

张铁没再，把门帘掀开一条缝，钻了出去。冷风从门缝里跟进来的瞬间，油灯又晃了一下。

陈安把本子合上，袖回袖子里，也跟着出去了。

石大勇站起身，把凳子轻轻推回桌下，悄没声息地跟出去了。

大堂里只剩秦虎、韩振和秦川。韩振看着桌上的茶碗，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唐经历，要是看了这些还不走呢？”

秦虎把茶碗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了：“那就请他吃顿饭。”

韩振看他。

“荞麦粥，野菜汤，一滴油星子没有。”

秦川嘴角动了动。

秦虎站起来，朝秦川抬了抬下巴。“都先回去。”

大堂里只剩秦虎一个人。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走到门口，拉开门，朝灶房喊了一声：“王用走了吗？”

灶房那头传来郑戎的声音：“刚喝完粥，往马厩去了。”

秦虎转过身，往楼上走。

楼梯在他脚下吱呀吱呀响了几声。走到房门口，他把手搭在门板上，没急着推开，听着里面的动静。赵婉的呼吸声又轻又匀，她还没醒。

他推开门，摸黑走到炕边，脱了外衫，轻轻掀开被子躺下去。

赵婉没睁眼，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手搭在他胸口上。

“冷。”她含混地了一句。

秦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窗户纸发白，透进一点微光。他看了她一眼，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