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加练(1/2)
秋风一天比一天紧。场院边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过,簌簌地,铺了一地。
校场在谷底最平的那块地上,离集里约莫一里路。原先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蒿草和荆棘,石头零星露着,被太阳晒得发白。
铲了七天草,平了十天土,又夯了五天地基,才拾掇出这片十五亩的平地。
校场呈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窄,四角各埋了一根石柱,柱顶绑着绳索,圈出了边界。
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掺了粗砂,夯得瓷实,踩上去嘎吱响,雨天不陷脚,晴天不起灰。
东边靠墙立了一排草人靶,高矮胖瘦都有,身上扎着破布,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靶前划了一道白灰线,弓手站在线后射,三十步、四十步、五十步,三道线,依次排开。
西边堆着器械——枪一捆捆地码着,盾牌叠在木架上,竹弓挂在棚子底下。
北边搭了一座将台。“台”,其实就是用毛石垒了个一人高的墩子,上面铺了木板,立了四根松木柱子,撑了个茅草顶。
台上摆了一张条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铜锣和令旗。站在台上往下看,整个场院尽收眼底。
将台正后方立了一根一丈八尺的松木旗杆,杆顶挂着一面蓝底白字的秦字旗——赵明远写的,字迹端正,但笔画间透着几分硬朗。
风大的时候,旗面呼啦啦地翻,在山谷里显得格外醒目。
将台两侧各立了一根稍矮的旗杆,左首挂着号旗,红底黑边,用来传令;右首挂着守备旗,青底,当中一个斗大的“守”字。
场院正中间,用白石灰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框里又画了五道线,横三竖二,把方框切成了十二个格。
那是练队列用的——韩振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无数遍才定下来。
场院四周挖了排水沟,沟用碎石砌了,缝隙里填着石子,雨水流进去,顺着沟往下走,汇到场院外面那条干沟里。
沟沿上每隔十几步插了一根木桩,系着草绳,晚上看不清的时候,扶着绳子走,不会踩进沟里。
东南角搭了一个草棚子,里面放着水缸和木桶。水缸有三口,每天早上从溪里挑水灌满,弓手练累了就来舀水喝,步卒跑完了也来洗把脸。
将台后面,沿着山脚砌了一排石墙,齐胸高,墙内是库房。是库房,其实就是几间石屋子,门板厚实,上了锁。
里边存着兵器、甲胄、箭矢,还有几口大缸,缸里装的是石灰,防潮。
天还没亮透,号声就响了。
精兵们缩着脖子往校场跑。有人把棉袄裹得紧紧的,有人边走边跺脚,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到了校场,站定。韩振站在队列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等所有人站定了,才开口。
“跑五圈。跑完就不冷了。”
没人应声。队伍动起来,脚步声从散乱变得整齐,从整齐变得沉重。
跑了三圈,有人把棉袄脱了搭在肩上,有人把领口扯开,脖子上冒着热气。霜踩碎了,粘在鞋底上,又化成水,湿漉漉的。
武大柱跑在最前面那一拨里,喘着粗气,脚步却一点没慢。他的右肩疼了三天了,夜里翻个身都龇牙,但早上起来照样端枪。
春草用碎布头和旧麻袋片给他缝了一副护肩,里面絮了一层蒲绒,绑在肩膀上,厚得胳膊放不下来。武大柱嫌臃肿,扯下来扔在炕上。
春草没吭声。半夜又给他绑回去了。
第二天出操,他没再扯。
五圈跑完,有人撑着膝盖喘气,有人蹲在场院边干呕。呕完了擦擦嘴,站起来,走回队列里。
韩振走过去,看了那个干呕的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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