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开价（2/2）

三个人沿着碎石路往回走，脚印在身后拖了一长串。

客栈堂屋里，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烧白了，二楞又添了一铲子新炭，火苗子蹿上来，映得四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秦虎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瓷州一破，溃兵四散。往西跑的这股溃兵会流窜到栾县境内。胡骑占了瓷州，下一步要么南下，要么西进。西进的话，石门关是必经之路。”

秦虎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瓷州城破之前，我要先动一步。”

“动谁？”秦川抬起眼。

“胡人的放牧点。抢回来，咱们就能组骑兵，牛羊也能养起来。”

韩振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胡人围城这么久，人吃马嚼，牲口耗得差不多了。种马、母马、产奶的母畜，他们舍不得杀，一定藏在瓷州周边的河谷里养着。冬天河谷里背风，有水，有枯草和芦苇，能吊住牲口的命。”

“对。”秦虎，“不打瓷州城下的胡人大营，那是铁板一块。打放牧点，这是伸出来的手指头。一刀剁了，他疼，但咬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手在桌上划了一道。

“打完之后，胡人只有两条路。要么把所有放牧点后撤，离咱们远远的——那瓷州西北方向的河谷就拱手让出来了，胡人在这边的纵深就没了。要么加强守卫，从前线调兵来守牲口——那围城的压力就轻了。无论哪条，瓷州城下的胡人主力，日子都会更难过。”

二楞拿火筷子拨弄着火盆里的炭，拨得火星子直往上窜。

“秦爷，胡人会不会报复？”

“胡人吃了亏，迟早要来找回来。他们无非三个选择。”

韩振和秦川都看着他，等他往下。

“第一，进山找我。那就什么都不用变。一线天等着他。敢进来，就再埋一批。”

“第二，分兵打栾县。瓷州那边他不敢全撤，只能抽一支偏师。偏师往前打栾县，老营还留在瓷州城外。”

韩振眼睛亮了一下：“我们不打栾县城下的偏师，打他瓷州老营？”

“对。”秦虎，“烧他的老营，牵他的牲口，杀他的留守。老营一着火，偏师就得往回赶。他想围栾县，后院先没了。等他赶回来，我们早进山了。”

秦川嘴角动了一下：“他两头跑，我们以逸待劳。”

“第三，他急眼了，不围瓷州了，全军来打栾县。”

秦川皱了下眉：“那李敦顶得住吗？”

“顶得住。”秦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栾县城外还有上千流民，把城门打开，告诉他们——守城给粥，杀敌给肉。这些人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干。”

“我们在外面。每晚烧他营，他白天啃不动城墙，夜里被火烧烟熏。几千骑兵又怎样？耗上几天，他人困马乏，粮草烧光，不退也得退。”

秦川往椅背上一靠。

“三个选择，没一条活路。”

“对。”秦虎，“他想报复，我等着。他不想报复，我打完放牧点照样过我的冬。”

韩振端起茶碗，发现水凉了，又搁下。“大哥，府城那边派人来了两回，咱们都推了。这回再出兵，府城那边？”

秦虎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睛里，“我出兵不能白出。”

秦川抬起头：“哥，你的意思是——”

秦虎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你嫂子怀了快四个月了。”

韩振问：“大哥，是要找稳婆？”

秦虎点点头，他转向二楞：“让沈文晦写信。”

“信里三层意思。第一层，报军情——栾县守备秦虎已探明胡人后方虚实，可在外围出击牵制，但需府城配合。第二层，提条件——为保秦守备无后顾之忧，请府城选派官验稳婆两名、善妇科之大夫两名，由信使与亲兵护送回栾县。第三层，再加一笔——请府城拨付军粮若干、食盐若干，以资军用。”

秦川问：“盐和粮，府城会给吗？”

“不会。”秦虎，“他一定驳回。但驳回我两个要求之后，他总得给我一个台阶下。我要的人，就是他唯一给得起、也必须给的东西。两个稳婆两个大夫，换一支精兵在外围搅动胡人后方，这笔账他会算。”

韩振点了个头：“这是拿盐粮当幌子，把人要到手。”

“对。”秦虎，“信里最后再加一句——之前两次传令，秦守备皆因军粮不济、不忍空耗士卒性命而未奉调。今栾县上下节衣缩食、自筹干粮，已勉强可供一战。人一到栾县，即刻出兵，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