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今晚当浮一大白(2/2)
作为特务,他们杀人不眨眼,但对于这种无差别攻击,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坎。
“平民?”
老马蹲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子,那一星火光照亮了他满是风霜的脸,还有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阿虎,你忘了吗?“东洋人往闸北水井里投毒的时候,他们想过那是咱们大夏的平民吗?”
老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毒药瓶,语气森寒:
“他们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这就是战争,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对这帮畜生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猴子也拔出了匕首,冷冷地道:“苏先生没不能对他们的平民下毒,干吧!”
阿虎咬了咬牙,眼中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干!炸死这帮狗日的!”
三人达成一致,身形一闪,没入了黑暗之中。
十分钟后。
东洋领事馆警署专用的地下供水管道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淡蓝色的神经毒素液体,顺着管道到了进去……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和平饭店二楼。
苏越摘下沾满灰尘的口罩,刚刚洗了一把脸。
耳机里传来了雷教官的声音:“老板,宪兵团的几个伏击点都有动静了,他们在偷偷运输中毒发病的士兵,但主力没撤。”
苏越擦干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1点30分。
“看来,金陵那边是铁了心要趁火打劫了。”
苏越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雷教官,中毒的人不用管,让他们离开。”
“但其他人只要敢动手,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给我往死里打!”
深夜11点40分。
和平饭店大堂,灯火辉煌。
与外面充满瘟疫、寒冷和杀机的闸北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戏台上,那位名震上海滩的梅老板已经扮上了霸王的妆,正在后台慢条斯理地勒着头。
琴师们调试着胡琴,发出几声清脆的试音。
苏越坐在大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神情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
但他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却不断传来冰冷的战况汇报。
“老板,宪兵团的步兵连正在集结,每个点加起来大概五六百人。”
苏越闻言,眼神微微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雷教官,等他们出来再打,记住我的要求——不要缠斗,要碾压。”
……
此时。
虹口区,东洋领事馆的一个房间里。
室内暖气氤氲,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清酒的温热气息。
山本大佐跪坐在榻榻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怀表的“滴答”声重合。
他透过半开的窗棂,眺望着远处闸北那片漆黑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泼墨的画作。
“支那人有一句古话,叫‘驱虎吞狼’,又叫‘鹬蚌相争’。”
山本端起酒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金陵的精锐部队去围剿一个地方军阀,这是权力与野心的碰撞。苏越若死,我们少了一个心腹大患;金陵若残,则更利于帝国未来的布局。今晚,无论流谁的血,都是在为帝国的樱花施肥。”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长叹一声:
“好戏开场了。来人,温酒,来人,温酒。今晚当浮一大白。”
公共租界,德意志领事馆。
领事克莱斯特站在巨大的地窗前,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阴冷。
作为一名日耳曼军人出身的外交官,他此刻更像是一只盘旋在腐尸上空的秃鹫。
他并不关心谁死谁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和平饭店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看到里面的东西。
“多么愚蠢的政治斗争……”
克莱斯特轻轻摇晃着酒杯,眼底闪烁着商人特有的贪婪光芒:
“苏越这个东方人,手里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军工技术。让他死在内战里虽然有些浪费了,但只有他死了,那些图纸和样品才能易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武官冷冷下令:“让卫队集结。一旦宪兵团攻破饭店,我们就以‘保护德侨财产’的名义强行介入。记住,我不要尸体,我只要那些新式武器!那才是无价之宝!”
法租界,张公馆。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张啸天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略显扭曲的脸。
这段日子,苏越那“筑京观”的狠辣手段成了他的梦魇,让他连大门都不敢迈出半步。、恐惧压抑得越久,反弹时的恨意就越疯狂。
此刻,看着远处即将爆发的战火,他握着手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苏越啊苏越,任你三头六臂,今晚也是你的死期!”
张啸天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夜枭般的狞笑,那是人得志后的宣泄:
“金陵要你死,阎王爷都留不住!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要给老百姓出头吗?我看今晚过后,谁还记得你!”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众青帮门徒吼道:
“都给我精神点!只要苏越一断气,我们就冲进闸北!他的地盘,他的大洋,甚至他那个没过门的女人,都是我青帮的!把失去的,都给我抢回来!”
闸北外围的一处废墟。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趴在冰冷的碎砖堆里。
他们手里拿的是老旧的汉阳造,甚至是磨得发亮的大刀长矛。
虽然装备简陋得令人心酸,但那几十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热的光。
这是红党的游击队,一群行走在黑暗中的理想主义者。
队长张炎压低了身子,他的目光越过黑夜,在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和平饭店上。
“同志们,你们刚刚都看到了吗?”
张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在那座饭店里,苏越先生正在散尽家财,用昂贵的西药救治我们染了瘟疫的穷苦同胞。他没有跑,也没有躲。”
到这里,张炎的语气变得悲愤,拳头狠狠砸在泥土里:
“可金陵的那帮‘正规军’在干什么?他们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不去救人,反而把枪口对准了抗疫的英雄!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周围的战士们呼吸变得粗重,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我们虽然人少,枪破,但咱们的骨头不能软!是非黑白,咱们心里有杆秤!”
张炎猛地拉动枪栓,眼中决绝:
“今晚,只要枪声一响,我们哪怕是用胸膛去堵,哪怕拼光了这几十号人,也要替苏先生挡住背后的子弹!”
“绝不能让真正为国为民的义士,寒了心!流了血!”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