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笔杆子也是枪(1/2)
第二天清晨。
一份来自东洋大本营的最高级别公告,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通过电波直接传到了上海滩。
公告上的措辞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外交辞令。
大意是鉴于上海地区治安极度恶化,帝国驻沪外交人员及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遭受了极端恐怖分子的严重威胁。
为了维护远东地区的和平与秩序,大东洋帝国大本营决定,提前在上海及周边水域举行秋季联合军事演习。
同时,为了保护侨民,将向上海地区紧急增派海军舰队及特别陆战队。
这个公告一发布,上海滩的百姓彻底慌了。
紧接着。
那些受金陵控制的主流报纸,纷纷登出了极其扎眼的新闻标题。
《盲目挑衅惹下滔天大祸,百万市民生命悬于一线。》
《是民族英雄,还是绑架整座城市的罪人。》
《不自量力的狂妄,谁来为即将到来的战火买单。》
报纸上的文章写得字字诛心。
他们绝口不提苏越出钱出力扑灭霍乱救活了几万百姓的事实。
他们也绝口不提苏越曝光东洋研究生化武器的壮举。
他们只字里行间都在疯狂地暗示和引导一个逻辑。
东洋人的舰队本来是不会来上海的。
正是因为那个自封为闸北总司令的苏越,为了扩张自己的私人地盘,为了满足个人的野心,肆无忌惮地惹是生非,当众枪杀外交官,彻底激怒了友邦。
他手底下只有区区几百条枪,拿什么去跟东洋人的坚船利炮打。
一旦东洋人开炮,整个闸北、甚至整个上海滩都会变成一片焦土,无数无辜的老百姓都要给他的狂妄陪葬。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舆论攻势,简直比东洋人的大炮还要恶毒百倍。
老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当他们觉得苏越能保护他们的时候,苏越就是万家生佛。
可当他们发现,正是因为苏越的存在,大炮才会轰到他们头上的时候,那种对战争的极度恐惧,立刻就转化为了对苏越的无尽怨恨。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风向大变。
原本那些把苏越夸上天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在痛骂苏越是个惹祸精。
甚至有些激进的人,开始在法租界的广场上聚集,要求金陵政府立刻撤销苏越的职务,要求苏越向东洋人公开道歉,以平息这场兵灾。
和平饭店。
阿强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一样冲了进来,两只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大把今天的各种报纸,因为用力过度,纸张都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老板。”
阿强走到正在吃早餐的苏越前面,把那堆报纸狠狠地砸在桌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
“他们这哪里是写文章,他们这是在拿刀子剜咱们的心啊。”
阿强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报纸上那些刺目的标题大骂。
“昨天咱们还是救苦救难的大英雄,今天就被他们写成了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外面的那些老百姓也是瞎了眼了,别人随便写几句他们就信,现在满大街都在骂咱们和平饭店是个祸害,咱们不自量力会害死大家。”
紧跟在阿强身后进来的马爷,脸色也阴沉得可怕,那双老眼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老板,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搞不好就是金陵那帮软骨头干的好事。”
马爷咬着后槽牙,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上。
“咱们在前面跟鬼子拼命,他们在后面泼脏水。”
“您下命令吧,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把那些瞎八道的报馆全给砸了,把那些写酸文的汉奸全都沉了黄浦江。”
面对两个气得快要失去理智的心腹,苏越却显得出奇的平静。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纸,扫了一眼那个控诉他是罪人的大标题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
他反而笑了。
东洋人的军舰,苏越并不是很担心。
派几个二级安保过去就能炸沉。
但是东洋人现在没惹他,他没必要先把底牌亮出来。
而且,他还可以利用这件事筛选一下人。
“砸报馆,杀记者,有什么用。”
苏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砸了一家,他们还能开十家,这背后的主子不倒,这脏水就永远泼不完。”
阿强愣住了,急得直跺脚。
“老板,那咱们就这么干忍着,任由他们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难道您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金陵那边的阴谋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
苏越站起身,转头看着外面因为恐慌而显得有些混乱的闸北街道。
“他们不敢派兵来打我,又怕我真的成了气候,所以就借着东洋人增兵的由头,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们想用老百姓的口水淹死我,想用道德的枷锁绑架我,想让我众叛亲离,最后孤立无援地死在东洋人的大炮底下。”
“这帮搞政治的,心都脏得很。”
马爷听得头皮发麻,这种不见血的手段,比真刀真枪还要狠毒。
“老板,既然您都知道,那咱们总得想个办法反击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就全散了。”
“散了才好。”
苏越目光深邃地看着马爷和阿强,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酷和理智。
“你们觉得,咱们现在的人心,真的很稳固吗。”
“自从我当了这个总司令,闸北免了税,每天有多少人往这里跑。”
“那些有钱的商人,那些算计的市民,他们来这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相信我苏越,仅仅是因为这里能让他们发财,能保他们的平安。”
苏越冷哼了一声。
“这种建立在利益和安全感上的忠诚,简直比纸还要薄。”
“顺风顺水的时候,他们能把你捧上天。”
“一旦东洋人的大炮真的响了,一旦饭店遭到了攻击,这帮人绝对是第一个乱阵脚的,甚至是第一个在背后捅咱们刀子的。”
苏越指了指桌上那堆被揉皱的报纸。
“金陵的这波舆论攻势,还有东洋人的军舰,简直就是最好的筛子。”
“让他们去造谣,让他们去恐吓。”
“我要借着这次机会,把闸北的人心彻彻底底地洗一遍。”
“那些听风就是雨、害怕被连累的懦夫,让他们赶紧滚回租界去,我这里不养白眼狼。”
“而那些在全天下都骂我是罪人、在东洋人的大炮指着脑门的时候,依然愿意留下来相信我、支持我的人。”
苏越一字一顿地道。
“那才是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自己人,才配在我的和平饭店里活下去。”
阿强和马爷听完这番话,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老板的格局,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这些还在为了一时名声而动怒的凡人。
他在利用敌人的毒计,来提纯自己的基本盘。
苏越将报纸扔进垃圾桶,淡淡道:“叫得越凶,反而明他们越心虚。”
此时。
昨天还繁华得像个上海的闸北,今天就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逃难现场。
那些前几天才挥舞着金条、哭着喊着要在闸北租房子、买铺面的中产阶级和商人们,此刻正像是受惊的鸭子一样,拼了命地往租界的方向挤。
“快点。再快点。东洋人的大炮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商人,一边擦着满头的油汗,一边拼命催促着拉车的苦力。
前天他还在茶馆里大声叫好,夸赞苏老板是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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