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嚎,可以给我吃一口吗.01 打工飘(1/2)
九七年的夏末,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古玩市场那条街还没睡醒,铁栅栏半卷着,灰扑扑的招牌迎风晃荡,一个比一个破。摊主们蹲在阴凉地儿里抽烟打牌,紫砂壶嘴儿冒着细气儿,偶尔有人往地上啐一口茶根,骂两句天气。
崔既明就混在里头。
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嘴角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
偏偏眉是眉,眼是眼,骨相生得太好,跟周身那身穷酸气打架,打到一半谁也赢不了谁,就拧巴出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味儿来。
肩宽腿长的一个人,不好好站,歪在墙根底下看人下棋,看一会儿就咧嘴:这步臭了——
下棋的大爷抬头瞪他。
他撂下一句回头您来我摊上,我给您算算今天有几道血光,拍拍屁股要走。
一转身,迎面撞上一股阴气。
崔既明半边眉毛抬了抬,眯起眼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沅沅蹲在一只旧藤筐后,已经饿得贴地了。露出的胳膊腿儿白生生的,日头照上去都不反光,像没吸够墨水就印出来的画,淡得一碰就要糊。
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却,巴掌大的脸此刻惨白惨白的,一副快饿死的衰样儿。
她是个阿飘。
挑食的下场就是这样,附近几条街的野鬼都靠香烛纸钱过活,就她嘴刁,这不吃那不吃,嫌土腥味重,嫌烟熏火燎呛嗓子,嫌隔夜的供果一股子馊气,宁肯饿着。
她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好些个假到离谱的瓷器,留了张破纸皮压着块石头,上面写祖传元青花,一口价,三千。
沅沅看不上那玩意儿,她盯着一米开外的那个男的,用力吸了吸鼻子。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每个人身上都有阳气,在沅沅眼里就是不同的菜味,大多又腥又臭难以下咽,沅沅从来不吃。
可面前这个男的,是美味的排骨味。
美味的……排骨味……
沅沅鼻子抽了抽,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悄没声息地往前飘了飘,凑到他身后。
再近一点就能咬到了。
崔既明猛地一转身。沅沅没刹住,整张脸怼进他胸脯上,被那股热烘烘的阳气冲了个满脸,熏得她脑子发懵。
崔既明低头瞅她,挑眉。
诶诶诶,干嘛呢?他舌头抵着腮帮子,痞里痞气地笑了,男女授受不亲,这大马路上,你往我怀里钻,叫人家看见了我黄花大闺男的名声怎么办?
沅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能看见她。
她瞪大眼睛,白生生一张脸憋红了,急急地后退两步:你、你能看见我?!
看不见。崔既明吊儿郎当地,我在跟空气话呢。
他抬手,像撵狗一样朝她摆了摆,一边玩去,哥哥忙着呢。
沅沅:……
她脸一下子鼓起来。她本来就长得,这一鼓,腮帮子圆滚滚的,像只气饱了的河豚。她在原地跺了一下脚,扑了上去。
崔既明一个侧身,闪开了。
啧,还来劲了?
他笑着看她,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牙签,跟块赖皮骨头似的晃着,一点正经样都没有:吧,你想干嘛?
沅沅抿着嘴,不话。
她不好意思自己是想吃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崔既明上下打量她,目光收回来时带着三分笑意,那你追着我不放?
我就是……
沅沅脸红了,连耳尖都跟着红。她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我就是,觉得你身上……香。
崔既明没听清:什么?
香!沅沅猛地抬头,恼羞成怒似的,眼眶都憋红了,你身上香!像肉!香得不行了!我饿了好几天了就想闻一口!就一口!你跑什么啊!
她是喊完的。喊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丢人。崔既明却笑了。
那笑来得漫不经心,嘴角一咧,露出半颗犬齿。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点点头,:想吃我啊?
沅沅用力点头。
他不紧不慢地又哦一声,伸手掸了掸衣领,:不行。
完,转身走了。人字拖啪嗒啪嗒踩着晒烫的地面,步子迈得大,三两步就把她甩开一截。
你——
沅沅赶紧飘上去追。可她饿得没劲,都聚不拢,飘得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怎么都够不着他。
眼见那坨行走的排骨越走越远,她急得眼眶一酸,两泡清凌凌的泪珠来就来,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她缩在墙根儿的阴凉里,抱着膝盖,委屈得不行。
臭男人……气鬼……抠门精……我不就闻一口嘛……我又不是吃你肉……给我闻一口会死啊……我都快饿死了我……臭屌丝……活该你穷……活该你卖假古董……
骂着骂着,嗓子哑了。
日头晒得她发晕,晒得她身上那层半透明的光越来越淡。她觉得自己好像真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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