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嚎,可以给我吃一口吗.03 小色鬼(2/2)
赵立军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进来坐。崔既明往旁边让了让,也不起身,只是拍了拍帆布边上那块空地方。
赵立军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蹲得很别扭,两条腿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一圈。
我媳妇儿,上个月没的。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沙哑,纺织厂,夜班,机器出了故障,人都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沅沅坐在崔既明另一边,听到这话,悄悄收了声。
厂里赔了钱,后事也办了,该做的我都做了。赵立军继续,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打从烧完头七开始,家里就没安宁过。起夜的时候看见厨房灯亮着,进去又没人。碗柜里的碗,半夜哗啦哗啦地响,有天早上起来,我看见她的拖鞋,摆在门口的鞋柜上,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着,声音越来越低,粗粝的大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我闺女才八岁,这半个月天天半夜惊醒,哭着妈妈在窗外看她,不敢一个人睡。他抬头看着崔既明,眼眶通红,崔师傅,我求您帮帮我……就算她舍不得,也不能这么拖着孩子。
他话完了,崔既明没吭声。他从嘴里拿下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捏在指间转了转,忽然问。
你妻子走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解?
赵立军一愣:什么?
比方放不下什么人,或者有什么话没来得及出口。
崔既明这话的时候,视线又往赵立军身后溜了一下。
你再仔细想想。你俩最后一面,了什么、没什么,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赵立军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拼命回忆,最后摇了摇头。
我那天上白班,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晚上厂里给我打的电话……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在太平间了。
他声音发梗,不下去了。
崔既明静静地听他完,半晌,他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家住哪儿?
城东,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四楼。
明天吧。崔既明,今天我得准备点东西。
赵立军心地问:那……您看费用方面?
崔既明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自己摊上扫了一圈,像是随意似的,在那只灰扑扑的青花瓷瓶上。
这个。他拿起那只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三千。你拿走。
赵立军愣住了。他看看那瓶子,又看看崔既明,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拐到这个方向来。
瓶身上画着几支歪歪扭扭的青花缠枝莲,釉色发闷,底足的款识模糊得看不大清,怎么看都不像能值三千块的东西。
坐在旁边的沅沅也瞪大了眼睛。她看看那只瓶子,又看看崔既明。
这人刚才还跟她这是假的,转头就管人要三千?
她正要张嘴,崔既明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极轻地,拿鞋尖碰了碰她的脚踝。沅沅一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立军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他盯着那只瓶子看了几秒,喉头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行。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全是百元大钞,用皮筋扎着,看厚度不止三千。
他数了三遍,抽出一沓,又把剩下的仔细收回去,把那三千块钱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