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30(2/2)
“冯大夫,”他把稿纸递过来,“你看看这段,我改了改,你看行不行。”
冯灿接过来看——写的是妇人产后调理的章节。
陈医师加了一段关于“产后多瘀,当活血化瘀”的内容,引用了好几个他治过的病例,写得详详细细的,连用药的剂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一段写得很好,”冯灿,“比我写的好。”
“哪里哪里,”陈医师摆摆手,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是你的那个血液循环的道理好,我只不过是用咱们的老法子解释了一下。”
两个人坐下来,继续讨论。
陈医师指着稿纸上的一段:“你这里写的细菌,我改成了微虫,你看行不行?我在古书上看到过,有一种极的虫,肉眼看不见,能让人生病,我觉得跟你的细菌是一个意思。”
冯灿想了想,点了点头,“微虫”确实比“细菌”更容易让人理解。
她写的这本医书,本来就不是给大夫看的——大夫有自己的传承,用不着她来教,她想写给那些住在山里的、偏远地方的、请不起大夫的人看。
让他们遇到头疼脑热的,能自己采点草药对付一下,遇到急症的,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处理,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人死。
两个人继续讨论,从下午一直聊到天色发暗,陈医师站起来要走了,冯灿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不用,家里老伴等着呢。
“对了,”陈医师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那个娃娃呢?”
“睡着了。”冯灿指了指摇篮。
陈医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阿念,笑呵呵地:“长得真好看,像你。”
冯灿笑了笑,没解释。
陈医师走后,冯灿把稿纸收好,去厨房热了饭。
一个人吃,简单得很,一碗大米饭,一盘炒青菜,她吃着吃着,想起随元青信里写的“我写八张,你好歹也写个四张吧”,忍不住笑了。
她写的不多,他要是收到信,肯定又要炸毛。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涨红了脸,然后气得跳脚,“冯灿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想着想着,笑得碗都端不稳了。
白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摇啊摇的。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它,它闻了闻,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吃了。
“你就知道吃肉,”她点了点白的鼻子,“跟那个人一个德行。”
白舔了舔她的手,好像在“我才不是”。
吃完饭,洗了碗,冯灿坐在窗前,就着油灯的光,继续写医书。
今天写的是儿常见病那一章,她写儿夜啼,写儿积食,写儿出疹子。
写着写着,想起阿念刚捡回来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随元青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整整一夜。
她停下来,看着窗外。
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她忽然想起他信里写的那句话:“你,月亮是不是哪里看都一样?为什么我觉得你那里的月亮比较圆?”
她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声,“月亮哪里看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