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28(2/2)
巧克力蛋糕。
她前几天在网上预订的,昨天在路过一个城市的时候特意去取的,一直放在冰箱里没拿出来。
她本来打算等到了香格里拉再拿出来,算是一个旅程圆满的仪式。
但现在,她看着那个纸盒,觉得也许今天就是拿出来的时候了。
她把手缩了回去,关上冰箱门,然后开始洗水果。
草莓、蓝莓、树莓,一样一样地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进一个白色的瓷盘里。
齐旻坐在床边,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那个画面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消防员,那张焦黑的、看不出人形的脸,还有那个阿姨,拎着塑料袋,眼睛红红的,“我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还没结婚”。
他想到了他的父王。
承德太子,他的父亲。
他对父亲的记忆少得可怜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双温暖的大手,一声低沉的“旻儿”。
就这些,父亲战死在沙场上的时候,他还很,连“死”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懂。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母妃的脸色很白,她抱着他,手在发抖,嘴里反复着同一句话“旻儿,你要活下去。”
后来他长大了,慢慢知道了当年的细节。
魏严和长信王联手构陷承德太子,他要谋反。
先帝信了,承德太子被围剿,战死,东宫被抄,太子妃和皇长孙“葬身火海”——当然,那是假的。
真实的版本是太子妃亲手烧了东宫,把自己的儿子毁容,送进了仇人的府邸。
齐旻闭了闭眼。
他从未见过有人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冲进火场。
在他的世界里,火场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失去,意味着你冲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做这种事。
他忽然想,如果当初,在他的世界里,也有像那个消防员一样的人,会怎么样?
如果当初,在父王被构陷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他没有谋反,你们搞错了”,会不会父王就不会死?
如果当初,在他十七年的蛰伏里,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对他“你不是一个人,我陪你”,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冷血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齐旻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一个自嘲的、讽刺的、像是在嘲弄自己。
世间多的是无耻人,多的是置身事外者。
多的是为了利益构陷忠良的人,多的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却无动于衷的人,多的是在别人难时还要踩上一脚的人。
这些他见得太多了。
在长信王府的十七年里,他见过的每一张脸都是戴着面具的,不是他脸上那种银色的、看得见的面具,而是更隐蔽的、更虚伪的、笑容
连他自己,都是这种人。
他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他跟那些无耻人有什么区别?
齐旻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开。
他觉得这种疼是他应得的,他杀了那么多人,凭什么不疼?
他毁了那么多人的幸福,凭什么自己还能吃到金宝珠洗的草莓和金宝珠煮的泡面?
凭什么还有人愿意给他做饭、给他买衣服、帮他挂号、陪他去医院?
他不配。
这三个字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