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是不是你(1/2)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军营帐篷上,将整片营地染得凄艳又苍凉。主位大帐内,烛火在风里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映着萧惊渊紧绷到近乎扭曲的脸。他孤身一人撑着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帐内死寂一片,唯有将熄的灯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碎开一地跳动的光斑。
自从忽彦灵儿踏入这座军营,萧惊渊的世界便彻底失序。
那并非寻常儿女情长,而是她满身风尘,却毫不犹豫替他挡下流矢的决绝;是她深夜潜入险地,为染病士兵寻来清瘴草的倔强;亦是她立在风雪军帐外,眉眼弯弯唤他“萧哥哥”时,那抹撞进心底的温柔。朝夕相处间,心悸的悸动如雨后春笋疯长,顺着骨血蔓延,让这个沙场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头一次尝到心乱如麻的滋味。他不敢深究,这份悸动背后,是责任崩塌,还是人性本能。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暗算,如冰冷匕首,斩断了所有温情。
全军损兵折将,重伤员哀嚎遍野,三千条鲜活的性命,皆是与他同生共死、托付后背的兄弟!慌乱追查下,所有蛛丝马迹,竟诡异地指向了那个他刚动了心、捧在心尖的少女。
他该信谁?信满地血腥与伤亡,还是信她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眸?
爱意与职责在心底疯狂撕扯,纠结如巨石压胸,每一次呼吸都钻心刺骨。
“唰——”
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夜的寒气灌进帐内,冻得人一颤。忽彦灵儿身着利玄色劲装,快步冲来,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在萧惊渊苍白的脸上,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萧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听你们昨天……”
话音未,垂首痛苦的萧惊渊骤然抬眼。
空气瞬间凝固。
那双素来温润沉稳、盛满谋略与深情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滔天怒意、极致痛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怀疑而生的冰冷杀意。目光如刀,直直刺穿少女,死死钉在她身上。
“是不是你?”
声音不高,却低沉如自地狱爬出,带着刺骨寒意。
忽彦灵儿浑身僵住,脸上真切的关切瞬间被茫然与惊恐取代。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肩微颤,灵动眼眸里满是无辜错愕:“你……你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萧惊渊猛地起身,厚重军靴踏地发出一声巨响。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听不懂!”他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大帐里回荡,带着毁灭性的疯狂,“昨日我们中埋伏陷重围,全军险些覆没!所有行军路线,唯有你我知晓!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是不是你!”
最后几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咆哮的震颤。
忽彦灵儿彻底懵了。她怔怔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冰,嘴唇哆嗦着,喉咙却像被滚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委屈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冒死深入瘴气幽谷,只为替他的士兵寻来救命草药;她枪林弹雨中舍身相护,只为守他安危。她以为他们心意相通,可他却用最肮脏残忍的猜想,质问她的真心。
“你……怀疑我?”
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破碎的绝望。清澈杏眼里水光迅速漫溢,泪珠挂在浓密睫毛上,摇摇欲坠。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萧惊渊会用这般冰冷质问的语气,站在她的对立面。
这种痛,比利刃加身更甚。
委屈、心酸、失望与心死齐齐涌上喉咙,逼得她呼吸都带着尖锐痛感。泪水终于滑,顺着苍白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水渍。
萧惊渊见她泪,心底“心疼”的防线瞬间崩塌。愤怒被泪水浇灭,脑海里闪过她挡箭的坚定、熬药的专注、看他时满眼的爱意与依赖。
可……
那是三千条鲜活性命!是他亲手带出的兵,是无数家庭的顶梁柱!若因他心软识人不清酿成大祸,他如何面对伤残的将士,如何面对后方等待的妻儿?他背负不起!
“啊——!”
萧惊渊发出痛苦低吼,双手撕扯着头发,将整齐发髻扯得凌乱。他痛苦低头,宽厚肩膀剧烈起伏,仿若承受着地狱折磨。此刻他不是威风镇北王,只是在爱意与责任夹缝中挣扎的凡人。
“真的……不是我。”
忽彦灵儿看着他这般模样,憋屈与委屈压垮最后防线。她嘶吼出声,声音哭腔凄厉:“我没有出卖你们!萧哥哥,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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