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密见程公公(2/2)
他缓缓低下头,肩头微微垂,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沉思,心底的坚守与悲愤,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您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侍奉陛下多年,一向忠心耿耿,想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陛下龙体受损、性命垂危吧?”秦知韫趁热打铁,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轻声劝道,“您与陛下,年少相伴,早已超越主仆,情同亲人,不是吗?”
程公公的肩膀微微耸动,先是极轻的颤抖,渐渐变得愈发明显,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担忧、恨意,在这一刻尽数被勾起,秦知韫知道,自己的话已然进了他心里。
她不急不躁,静静坐在他身后的长凳上,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应,她心中笃定,程公公知晓所有真相,也终究会出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一片死寂,只剩程公公压抑的呼吸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程公公缓缓转过身,正对着秦知韫。直到此刻,秦知韫才看清,他不仅双目失明,两条腿也被斩断,膝盖以下空荡荡,裤腿无力地垂着,模样凄惨至极。
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才会将人折磨至这般境地?
“你既是陛下身边之人,可有凭证?”程公公哑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又裹着最后的戒备,事关重大,他必须彻底确认来人身份,才能将埋藏多年的秘密道出。
秦知韫当即取出一枚白色玉佩,递到他面前,沉声道:“这是陛下的贴身玉佩,亦是陛下赋予我行事的令牌。”
程公公颤抖着伸出残缺的手臂,手臂上布满狰狞的疤痕,指尖颤巍巍地轻轻抚摸着玉佩,每一寸纹路都细细摩挲,空洞的眼窝里瞬间泛起泪光,顺着干瘪的脸颊缓缓滑,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认得这枚玉佩,这是当年南齐皇帝赠予当今陛下的生辰贺礼,他侍奉陛下时,曾无数次见过,这是陛下独有的信物,绝不会错。
玉佩以顶级和田玉雕琢而成,玉身晶莹剔透、温润细腻,边缘雕刻着盘旋卧龙纹样,吊坠处镶嵌着一颗细的红宝石,那是一处隐秘机关,按下红宝石,玉佩便会一分为二,外层母佩刻龙,内层子佩雕凤,乃是陛下独有的信物,旁人绝无可能仿制。
确认无误的那一刻,程公公颤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他将玉佩轻轻还给秦知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缓缓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整整二十余年,日日盼,夜夜盼,终于等到陛下派人来了……老奴便是死,也无憾了!”
话音未,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压抑多年的哭声嘶哑又悲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苦难、委屈、煎熬,全都哭出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尽显绝望后的释然与悲愤。
平复了许久许久,他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指尖反复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才带着满心的血泪,缓缓诉起来:“话回二十多年前,老奴奉命照料当今陛下,我与陛下年纪相仿,八岁进宫便被安排在陛下身边。
彼时陛下还是太子,因我做事细心周全,陛下对我极为信任倚重,我便一直伴其左右,寸步不离,那时的日子,虽在深宫,却也算安稳。
陛下登基前两年,我随他南巡至福州境地,偶遇了当时的皇后娘娘。陛下对她一见倾心,后来经由当地官员出面提亲,皇后娘娘便嫁入东宫,封为侧妃,两年后,陛下顺利登基,她也随之入主后宫。
陛下登基第二年,宫里来了个名叫李德全的太监。此人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做事稳妥妥帖,从不多言多语,看着极为稳重可靠,当时的管事太监总管便将他调到我身边当差。
起初我也十分欣赏他,对他多有照拂,真心把他当后辈看待,可他入宫没多久,我便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那一刻,我浑身冰凉,站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