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灾区的悲惨(2/2)
山高路远,道途崎岖,前路荆棘密布、险象环生,却半点没能动摇秦知韫的心志,更无半分退缩之意。
一路行来,沿途景象满目疮痍,直看得她心口阵阵发紧,揪痛难忍。
蝗灾肆虐过后,良田尽数被毁,遍野禾苗被蝗虫啃噬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留。原本肥沃的田野干裂斑驳,土地硬得硌手,再也长不出半粒粮食。
从京都到灾区,沿途村十室九空,随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深凹陷,一双双眼睛里只剩麻木与绝望。
人人皆在饥饿中挣扎,家中存粮早已掏空,路边草根、树皮都被扒掘一空,老弱孩童只能蜷缩在路边,奄奄一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有人实在熬不住饥饿,只能挖食观音土充饥,到头来腹胀如鼓,苦不堪言。
更令人心酸的,是满目衣不遮体的惨状。男女老少身上都裹着破烂不堪的粗麻布片,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寒风一吹,单薄的身子便止不住瑟瑟发抖。孩童赤着双脚,冻得脚趾通红发紫,紧紧缩在大人怀里;老者衣衫破漏,挡不住风霜侵袭,枯瘦的身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毙的可能。
随处可见坍塌倒伏的茅屋土墙,无家可归的百姓只能蜷缩在断残垣之下、路边树荫之下,风餐露宿,任由日晒雨淋。哀嚎声、孩童细弱的啼哭声、老者无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满目凄凉,惨不忍睹。
原本半月的路程,秦知韫心系灾民,日夜兼程,只用十日便赶到灾区。
踏入灾区地界的那一刻,眼前所见的人间炼狱之景,瞬间让她心头酸涩翻涌,鼻尖发酸,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水雾。
这里的荒芜与绝望,比沿途所见更甚百倍。烈日炙烤着干裂到翻卷的大地,土地龟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像是大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别青苗粮食,连一株能存活的野草都无处寻觅。遮天蔽日的飞蝗依旧在低空盘旋轰鸣,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刺耳难听,所过之处,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要啃噬殆尽,天地间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枯黄。
官道两旁、破庙檐下、坍塌的土墙根,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灾民,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他们早已被饥饿与病痛磨去了所有生气,一个个瘦得形同枯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蜡黄枯槁的皮肤上覆着厚厚的尘土与污垢,原本明亮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浑浊,空洞地望着前方,连抬手驱赶蚊虫的力气都没有。
饿,是刻在每一个人骨血里的煎熬。
家家户户的粮仓早已空得见底,能吃的东西早已被搜刮干净。田埂边的树皮被层层剥光,露出白森森的木质;地里的草根被掘地三尺,连草根须都不剩。为了活下去,有人捧着一把苦涩发腥的观音土,就着脏水艰难吞咽,粗糙的土粒刮破了咽喉与肠胃,疼得浑身蜷缩发抖,却依旧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他们知道吃这土必死无疑,可比起活活饿死,只求能多撑一时半刻。
襁褓中的婴儿缩在母亲怀里,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口口翕动着干裂的嘴唇,母亲枯瘦的乳房早已没有半滴乳汁,只能用破布蘸一点脏水,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则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眼神麻木地等死。不少老人早已气绝身亡,身体僵硬地倒在亲人身边,活着的人连泪、掩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尸体曝露在荒野之中,渐渐滋生腐气,连一方草席都求而不得。
而衣不遮体的凄凉,更是看得人肝肠寸断。
无论男女老幼,身上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根本挡不住料峭的刚入秋的风与入夜的寒意。青壮年男子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布满伤痕与冻疮;女子们用破烂的布料紧紧裹住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都是屈辱与绝望。年幼的孩童大多赤身裸体,瘦的身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细弱的四肢像干枯的树枝,也只能茫然地依偎在大人身边,连哭都哭不出声响。
坍塌的茅屋随处可见,断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没有炊烟,没有鸡鸣,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只有此起彼伏的微弱呻吟、一片凄厉的哀音,弥漫在整个灾区上空。饿殍遍野,哀鸿遍野,这八个字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人间炼狱,硬生生铺在秦知韫的眼前。
她攥紧了马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砸在尘土里。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一路奔赴,从来都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眼前这些苟延残喘、求活无门的苍生,这些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百姓,便是她不顾凶险、义无反顾的全部意义。
身侧的黑豹压低了身形,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沉甸甸的凝重与心疼。它抬头望着眼眶通红、浑身紧绷的主人,再次在心底立下决心,此生此世,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人间炼狱,它都会寸步不离,陪着她,护着她,一起守着这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