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萧墨白进宫献策(2/2)
他抬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御书房。殿内龙涎香袅袅萦绕,厚重肃穆的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沉沉压得人气息微滞。
他垂首敛目,依礼躬身,眼角余光却极淡极快地扫过上首御座前的大夏帝王。
眼前之人,是执掌万里山河、手握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也是他从前俯首跪拜、赤诚效忠、誓死守护的君主。
从前的薛之谦,心中唯有忠君报国、恪尽职守。敬帝王英明,信朝堂公正,以为君不负臣、国不负民。
可如今,褪去少年将军的皮囊,身为萧墨白的他,心底只剩寒凉与深沉的审视。
他清清楚楚知晓,二十年前安逸王府一夜倾覆,满门忠烈蒙冤受难,父王萧勋忠心为国,却得半生囚于天牢、不见天日的下场,他温柔贤淑的母妃,更是在那场宫变冤案中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这一切家破人亡、骨肉流离的悲剧,根源皆在眼前这位帝王的猜忌多疑、凉薄寡恩,皆在这无情皇权的制衡算计。
此刻帝王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眼底只有得治水良策、解朝堂困局的轻松与欣慰,半分不见对当年旧案的愧疚,半分没有对蒙冤忠良的愧悔。
这般淡漠凉薄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萧墨白积满二十年沉郁伤痛的心底。
想起父王囚牢半生、受尽磋磨,想起母妃含恨惨死、无处安息,他心口又沉又涩,寒意彻骨,心底悄然掠过一抹极冷的嗤笑。
他太清楚,今日这场自荐献策,从来都不是恰逢其时的巧合,而是他精心筹谋、步步入局的第一枚棋子。
帝王走投无路、欲屈尊求罪臣之际,他挺身而出、献上良策,既能解帝王燃眉之急,稳固自己在帝王心中机敏能干、忠心为国的重臣地位,顺势站稳朝堂、积攒权势资本,为日后翻案复仇、洗刷王府冤屈铺路;又能悄然避开水深火热、局势复杂的天牢纠葛,护住薛家,不叫半点风波牵连恩人满门。
人前,他是恭谨温顺、为国分忧的少年臣子,周旋帝王身侧,藏锋守拙、步步为营;人后,他是身负血海深仇、隐忍二十年的王府遗孤,心底藏着洗雪沉冤、讨回家国的执念。
御书房暖意融融、檀香袭人,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底封存二十年的寒霜与恨意。
咫尺朝堂,步步凶险,子无悔。一步差错,便是薛家倾覆、父王难安、他所有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他深深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恨意、沉痛与算计,抹去所有情绪波澜,只余下极致的冷静、恭谨与沉稳。
萧墨白深深躬身,声线温润清正,字字规整有度,无半分异常:“臣,薛之谦,叩见陛下。”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顺忠君、坦荡纯粹的臣子模样之下,藏着一颗隐忍蛰伏、孤绝坚韧,誓要颠覆旧局、讨回所有公道的滚烫铁心。
“快快请起。”
皇帝见状,脸上笑意更盛,语气温和又急切,眼中满是期许,再也不见方才的郁结愁闷。他目光在身前躬身的少年身上,越看越满意,语气恳切追问:“薛将军,方才听闻你有根治江南水患的良策前来进谏?此话当真?”
萧墨白缓缓直起身形,神色谦和有度,垂眸拱手,姿态谦卑得体:“回陛下,江南水患久久未平,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臣心系万民、忧心国事,近日苦思良久,确得一套粗浅治水方略,虽算不上万全妙计,却可暂缓水势、安抚流民,稍稍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连夜草拟、条理清晰的治水策论,双手捧着,郑重递至御前。
皇帝连忙抬手接过,迫不及待展开纸卷细细阅览。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越往下看,眼底震惊越盛,目光死死在策论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策论之中,疏堵结合、分洪筑堤、安抚流民、根治淤沙、因地制宜分级治理,条理清晰、举措周全,兼顾应急救灾与长久根治,面面俱到、思虑深远,远超朝中一众老臣的平庸对策。
皇帝越看心潮越澎湃,半晌才猛地抬眼,双目圆睁,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震撼,嘴巴微张,神色惊撼难言。
他从未想过,自己倚重的少年将军,不止沙场骁勇、能征善战,竟还深谙民政治水、心怀万民,胸中藏有如此经世济民的大才!